午后的稽查司静谧安然,落地窗外日光和煦,落在光洁的地板上,明明是平和光景,办公区内的气氛却隐隐透着紧绷。
池汐漁依旧端坐工位处理文件,表面神色平静无波,心底却残留着昨夜石桥会面的余波。江离眠克制的提醒、暗藏深意的话语、次次不落空的庇护,像一根细弦,轻轻拉扯着她多年不变的认知。
对立的壁垒早已松动,只是身为稽查员的底线与理智,还在死死支撑。
一旁的陆珩却始终无心工作。
他指尖反复滑动鼠标,将数年以来所有与神秘匿名技术者交锋的后台日志、攻防轨迹、加密习惯全部重新调取,逐一比对、复盘、拆解。
先前无数次溯源失败、节点被清空、追踪被预判的挫败感堆积心底,可这一次,他没有急于抓取虚假IP,而是跳出了常规稽查追踪逻辑,转而从手法风格、操作惯性、加密偏好这些无法刻意模仿的细节入手。
周柠早已暂时离开工位,偌大办公区只剩两人,安静得只剩键盘轻响。
良久,陆珩的动作骤然停滞。
屏幕上并排陈列着两份相隔数年的对战记录。
一份是近期屡次干扰稽查行动、提前破局、引导虚假节点的匿名数据;
另一份,是他封存多年的——全国青年技术竞赛的最终攻防存档。
时隔数年,新旧轨迹层层重叠。
一样极致精简的代码逻辑,一样刁钻却留有余地的攻防习惯,一样独有的双层嵌套加密手法,甚至连失误留白的细微惯性,都分毫不差。
这些细节过于私人、过于独特,是刻在个人操作习惯里的东西,绝非模仿能够复刻。
陆珩瞳孔微缩,心底轰然震起一阵尘封已久的残影。
那年赛场之上,唯一能与他分庭抗礼、全程压制他节奏、最后以微弱优势险胜他的对手。
那个当年在技术圈声名鹊起、却在赛后骤然销声匿迹、从此查无踪迹的天才参赛者。
沈砚。
这个名字沉寂数年,几乎快要被他压入记忆深处。
他从前无数次猜测过神秘人的身份,想过业内大佬、想过黑市技术客、想过体系内潜伏人员,唯独迟迟没有往旧赛场上想。
可此刻所有细节一一对应,所有零散疑点全部收拢归一。
难怪对方无比熟悉稽查司的追踪体系——当年赛事实训内容,本就包含联邦稽查基础攻防逻辑。
难怪次次预判精准、滴水不漏——这是他和那人实打实交手过无数次、最熟悉的对手。
难怪永远抓不到真实痕迹——那人的技术功底,本就远在普通稽查追踪能力之上。
真相的轮廓,在他心底骤然清晰。
陆珩指尖微僵,心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惊,还有一丝久觅无果、骤然落地的恍然。
他猜到了。
那个隐匿网络深处、屡次干预案件、屡次提前破局、无人能溯源的神秘技术者,就是沈砚。
没有证据,没有实锤,系统查不出半点关联,所有记录都被对方清理干净,这只是他基于数年交手记忆、独属于两人的手法默契得出的私人结论。
不足以上报,不足以定罪,甚至无法对外言说。
但他无比确定,自己没有猜错。
沉默在工位蔓延开来。
陆珩抬眸,悄悄望向不远处沉静办公的池汐漁。
一瞬间,所有串联不上的巧合、所有莫名的转机、所有恰到好处的预警,全部有了源头。
为什么每一次池队陷入圈套,都会提前出现破绽提示?
为什么每一次稽查行动即将出错,对方总能精准拦截?
答案隐隐清晰。
那人不是随机游走的黑市技术者,不是无关闲散人员。
他是针对性、定点性地干预所有针对池汐漁的局。
念头至此,陆珩心底升起密密麻麻的疑惑。
沈砚隐世多年,为何突然重出网络、混迹灰色地带?又为何不惜屡次暴露风险,只为暗中保全池队的行动?
这背后,绝对牵扯着他们所有人都不知道的隐秘。
陆珩压下心底滔天波澜,不动声色关闭所有比对界面。
这件事太过重大,没有实证的猜测一旦传出,只会无端滋生风波,甚至会打草惊蛇,让原本藏在暗处的线索彻底断掉。
他必须独自验证、独自求证。
另一边,池汐漁察觉到身侧骤然安静的气息,偏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陆珩迅速敛尽眼底所有情绪,恢复平日里沉稳常态,微微摇头:“没什么,只是重新复盘了一遍攻防记录,依旧没有溯源突破口。”
他刻意隐瞒了自己的猜测。
一是无据可依,二是他隐隐察觉,这件事背后牵连的东西,远比表面看上去复杂百倍,甚至可能牵扯到高层暗流、陈年旧案。
池汐漁没有多疑,微微颔首,收回目光。
她尚且不知,稽查司内部,已经有人悄悄破开了第一层暗线迷雾。
有人摸到了暗处阵营的边角。
与此同时,城郊暗室。
沈砚看着终端上弹出的一条微弱探测反馈——稽查内网有人在刻意比对旧赛事数据存档。
指尖轻轻一顿。
他抬眸,眼底掠过一丝浅淡了然。
良久,他低声自语:“终于猜到了。”
陆珩的敏锐,果然从未减退。
他没有慌张,没有清理痕迹,只是平静看着屏幕上池汐漁平稳的工位画面。
猜到也好。
棋局铺展至今,明暗线早已缠绕纠葛,总有一人会率先撕开表层伪装,窥见冰山一角。
只是陆珩所知的,仅仅只是最外围的皮毛。
真正藏在迷雾最深处、被死死封存的五年过往、被抹去的记忆、被颠倒的黑白,依旧无人触碰。
沈砚抬指,轻轻微调了一处网络防护阈值。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刻意遮掩所有旧手法痕迹。
既然棋局渐深,那便适度留影,让风,慢慢吹开迷雾。
(第31章完)1
这暗线好带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