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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雾屿沉星

元家晚雪·续

开春之后,落梅小院的寒意尽数褪去。阶前残雪消融,化作细细流水,顺着青石纹路蜿蜒而下,滋养了院角沉寂一冬的草木。昔日满院凛冽的梅香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新抽的柳丝与初生的芳草,温柔铺满整座庭院。

元疏辞依旧守着这座小院,只是往后朝夕,再无孤身寂寥。

沈砚归褪去了满身风尘与江湖戾气,不再奔波于山河古道、刀光剑影。他卸下长剑,收起行囊,索性在落梅小院旁辟了一间静室,日日伴在元疏辞身侧。昔日行走江湖的凌厉锋芒,尽数化作了眉眼间的温润柔和,只予她一人偏爱。

春日晨光温润,破晓时分,薄雾漫过院墙。元疏辞惯起晨起,执帚清扫阶前落花,动作轻柔,不忍伤了初生的嫩叶。沈砚归便立在廊下,静静望着她的身影,晨光落在他肩头,洗去了过往所有沧桑。待她扫完庭院,他早已温好一壶清茶,青瓷盏中水汽氤氲,茶香清淡绵长。

“晨起露重,莫凉了手。”他递过茶盏,指尖带着温热。

元疏辞抬眸浅笑,接过清茶抿了一口,暖意顺着喉间漫至心底。从前岁岁晨昏,皆是她一人煮茶、一人赏景,清茶寡淡,岁月孤寂。如今烟火寻常,有人相伴,寻常晨昏也满是温柔。

暮春时节,院中的海棠开得繁盛,粉白花瓣层层叠叠,风过便簌簌飘落,落满青石地面。二人常于午后坐在院中石桌旁,煮茶闲谈,不问江湖旧事,不谈俗世纷扰。

沈砚归偶尔会说起昔日游历的山河风光,江南烟雨、塞北长风、山间云海,尽数娓娓道来。元疏辞静静聆听,眼底盛着温柔笑意。她半生囿于小院,守着一树寒梅等候归人,从未踏远山河,却因他的讲述,窥见了天地辽阔。

她也会同他闲话日常,说起年年梅开的模样,说起风雪夜中独坐的静待,说起那些无人相伴的漫长朝夕。语气平淡温和,无半分怨怼,只剩岁月沉淀后的安然。沈砚归听闻,心中满是疼惜,伸手轻轻拢住她的衣袖,轻声道:“往后岁岁年年,我皆伴你左右,再不教你独等风雪。”

夏日蝉鸣悠长,庭院绿荫繁盛,遮住灼灼骄阳。元疏辞爱莳花弄草,沈砚归便陪着她修整花圃,移栽草木。她指尖纤细,细心打理每一株花草,他便默默相助,松土浇水,动作娴熟温柔。闲暇之时,二人便倚在窗边,一卷诗书,两盏凉茶,光阴缓缓,悠然自在。

偶有昔日江湖旧友寻来小院,想邀沈砚归重踏江湖、共赴山河。院门之外车马轻鸣,人声喧扰,院内却是一派安宁。

沈砚归尽数婉拒。他立在开满繁花的院中,望着身侧浅笑安然的元疏辞,语气坚定:“江湖辽阔,却不及小院一人。昔日奔波是为归期,如今归人在侧,山河万里,皆可舍弃。”

旧友闻言叹息,终究转身离去。从此世间再无漂泊剑客,只余小院温良闲人。

秋来天凉,院中金桂盛放,细碎金黄的花瓣落满窗台,满院清甜。二人夜间对坐,温酒赏月。月色澄澈,洒满庭院,落梅树的枝叶在月光下轻轻摇曳,见证着岁岁安稳。

元疏辞望着月色,轻声说道:“从前我总怕风雪无期,归人难寻。”

沈砚归执起她的手,月色落在二人交握的指尖,温柔缱绻:“所有奔赴,皆为你而来。从前你等我归来,往后,我护你余生。”

又是一年冬雪飘落,漫天白雪纷飞,覆满院墙、落满梅枝。院内寒梅再度绽放,暗香浮动,一如初见模样。

只是这一年的落梅风雪,不再是一人孤赏。

红泥小火炉暖意融融,屋内茶香袅袅,灯火温柔。二人并肩立在廊下,共赏漫天落雪,同观满院梅开。风雪落满肩头,却无半分寒凉,满目皆是岁岁相守的温柔。

漫长等候终得圆满,岁岁风雪皆有归期。

苍山雪落,梅开年年,烟火寻常,朝夕相伴。世间最安稳的幸福,大抵便是这般,故人不离,岁月无恙,春夏秋冬,岁岁相依。2

段评

磕死我了,这章看得我好上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