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了。
江素素和他们告了别,一个人先回家了。

“素素为什么不等江逾白。”
陈斯年摇摇头,他也不知道。
江逾白从下午那件事之后就几乎没在教室里说过话,坐在前排位置上,侧脸对着窗,目光落在外面那棵梧桐树的方向。
他们并肩走着,林知夏垂着眼睛,陈斯年看出她的闷闷不乐,他歪头,语气轻轻。
“怎么了。”


“我总觉得,江逾白变了。”
陈斯年没有立刻接话,他思考一会儿,道。
“是变了。”

从下午那节课之后他就感觉到了。
在林知夏遭受冷暴力时,江逾白没有站出来,像他和江素素一样给林知夏解围。
他应该是听见了的——那些话在教室里不大不小地传了一圈,但凡耳朵没塞住的人都听清了。
但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那些话跟他没关系,像林知夏跟他没关系。
这才是最明显的改变。以前江逾白不会这样的。
他们走到校门口拐角的时候,林知夏忽然停住了。
陈斯年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江逾白站在花坛旁边,书包单肩挎着。
“打招呼吗?”

林知夏点点头。
她嘴角浮起一个小小的,很可爱的酒窝,因为那个笑脸而显出来。
她往前跑了几步,步子很轻快。
但就在她距离江逾白还有几步远的时候,一个男同学从旁边走过来站到了江逾白身边。
江逾白抬头,看见了几步之外的林知夏。
林知夏还保持着跑过来的姿势,脸上那个小酒窝还挂着,嘴角微微扬着,正要开口喊他的名字。
但他移开了视线。
措不及防的,林知夏愣在原地。
没有点头,没有招手,没有笑。
江逾白转向旁边的男生,点了下头,说了句什么。两个人一起转身,往校门另一个方向走了。
林知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她脸上的小酒窝还在,但笑已经没了——那个弧度僵在那里,慢慢落下来。
陈斯年走上来,站在她旁边,目光平平。
他没说话。他只是安静地站在她前方的位置,把她和江逾白离开的方向之间的视线挡了一小半。

“…走吧。”
她刚迈出一步,陈斯年忽然从背后伸出手。一盒草莓牛奶出现在她面前,在她眼前轻轻晃了晃。
包装盒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冰凉的,刚从冷柜里拿出来的那种。吸管已经插好了,锡箔纸口戳得很圆。
林知夏愣住了。她看着那盒牛奶,又抬头看陈斯年。
他的额角有一层极薄极薄的汗,被夕阳照着,亮晶晶的。呼吸比平时稍微快了一点点,像刚刚跑过一段不长不短的路

“你从哪里变出来的?”
她的声音里那股难过被什么东西冲淡了一些,眼睛亮了一度,嘴角的线松开了,换成一个很浅的、还没来得及完全浮上来的笑。
“刚刚。”

陈斯年说,声音还有点喘,但努力压平了。
“你要去找江逾白的时候,我跑着去学校门口那家小卖部买了一盒。”

林知夏睁大了眼睛。她看了一眼他来的方向。
学校门口小卖部的方向,从那里到大门口花坛,一个来回少说有三四百米。

“好快。”
陈斯年把牛奶往她手里一塞,收回了手。
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站在她旁边,呼吸慢慢平复下来了,额角的汗在风里凉下去。
林知夏低头看着那盒草莓牛奶,吸管口冒着细小的冷气,包装盒壁上的水珠蹭了她一手心,凉丝丝的。
她握着那盒牛奶,目光在吸管口停留了很久。
林知夏咬着吸管,喝了一口。冰凉的草莓味从舌尖一路滑下去,从喉咙到胸口,把刚才堵在那儿的那团说不清楚的东西冲散了一些。
甜味散开来,软软的。
他们一起向着回家的方向走,林知夏突然想起什么,侧头看着他。

“陈斯年,你跑了多远?”
“不知道,一个操场吧。”


“两个操场,耗时两分钟左右。考虑到你平时不怎么跑步,这个速度竟然比你中考体育课测试的时候快诶。”
“…我那是懒得跑。”

林知夏歪歪头,笑起来。

“那你今天跑得还挺卖力。”
陈斯年没接话。他把手插进口袋里,低着头走,耳尖又浮上一层红。
走到楼道口要分别的时候,她站住了。
“怎么了吗?”


“陈斯年。”
“嗯。”


“我今天本来挺开心的。”
陈斯年看着她。

“后来那一下不太开心了。”

“但刚才那盒冰牛奶。”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

“我现在又开心起来了。”
陈斯年站在她面前。他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什么东西放在她手心里。
是一颗草莓硬糖,阿尔卑斯的。
“补充剂量。”

“刚才那个可能还不够。”

林知夏把糖纸剥开,塞进嘴里。

“我很开心。”
她低着头,声音轻轻,陈斯年没听清楚,他问林知夏说了什么。
林知夏扭扭头,打开了家里的门。

“明天见!”
陈斯年看着她,弯弯唇。
“明天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