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青烟接手了奶奶留下的纸扎铺。铺子门口挂了块旧木牌，上面刻着两行字：

“一张纸换一副躯壳，一根针改一条命数。”

街坊邻居都说这姑娘脑子不正常。什么一张纸换一副躯壳，一根针改一条命数，要真有这种本事，谁还天天起早贪黑地干活。

张海琪躺在竹椅上，冲两个徒弟摆了摆手：“海盐，海虾，去附近那家纸扎铺买三个纸人。”

“师傅，买纸人干啥？”张海盐挠了挠头。

张海虾也跟着问：“对啊师傅，咱这回的任务跟纸人没啥关系吧。”

张海琪眼皮都没抬：“让你们去就去，哪儿那么多话。”

“知道了师傅。”

两人出了门。巷子越走越深，路灯越来越暗。找到那家铺子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门口确实挂着那块木牌，字都掉漆了。

张海盐看了一眼，乐了：“这老板脑子指定有点毛病。”

张海虾没接话，他没看木牌，先看了一眼门框上挂的风铃——铜制的，六角，底下坠着一枚老铜钱。风没吹，铃也没响。他收回视线，抬手推开了门。

门框上的风铃响了，一声。

柜台后面坐着个年轻姑娘，看着二十出头。最显眼的是她的眼睛——左边黑的，右边白的，像两颗不一样的珠子。

她手里捏着半块桂花糕，慢慢咬着。柜台面上摊着一卷黄纸，纸角压在她肘下，纹丝不动。

“两位客官想买点什么？”姑娘问。

张海虾拱了拱手：“姑娘，我们来买三个纸人。”

姑娘笑了一下：“三位，直接纹身吧。”

张海盐愣了一下：“谢了，我们就买纸人，不用别的。”

话还没说完，姑娘的手已经搭上了海盐的肩膀。张海盐想躲，没躲开，半边身子突然使不上劲儿了。

张张海虾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余光扫到柜台——那卷黄纸的边缘，不知什么时候翘起来了一角，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顶了一下。

姑娘看着张海虾，语气挺平静：“回去叫你们后面那个人来见我。”

张海虾没多说，转身就走。这人一招就能按住海盐，自己上去也是白搭。

他推门出去的时候，特意回头看了一眼那串风铃。没风，铃铛轻轻晃了一下，没响。

——

张海琪正坐在院里喝茶，看见张海虾一个人跑回来，皱了皱眉：“海盐呢？”

“师傅，海盐让人扣了。那纸扎铺的老板让您亲自去一趟。”

张张海琪放下杯子站了起来：“走，路上说。”

两人走得很快。

“怎么回事？买个纸人能闹成这样？”张海琪问。

“那老板让我们纹身，海盐说不纹，她直接就上手了。一招就把海盐摁住了。”

张海琪没再说话，步子更快了。

到了铺子门口，张海琪推门进去，没寒暄，直接看向柜台后面的人：“我这徒弟怎么得罪老板了？”

姑娘手里捏着块桂花糕已经吃完了。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抬头笑了笑：“琪老板别急，我没恶意。”

张海琪没接话。这人怎么知道自己姓张，还知道名字里的“琪”字？也许是海盐那小子嘴快说了什么。

“既然没恶意，把人放了。”

姑娘没动，脚搭在了海盐背上，像踩着个垫脚的。

张海虾攥紧拳头要往上冲，张海琪伸手把他挡了回去。

“老板想要什么，直说吧。”

“沈阿婆你还记得吧？”

张海琪愣了一瞬：“我以前救过的那个老太太？”

“那是我奶奶。”姑娘放下腿，收了笑容，“她前阵子走了，铺子留给了我。南巷纸扎铺，白天卖纸人纸马，晚上给那些回不去的东西落脚。扎纸人能做替身，刺纹身能改命数。”

她停了停，看着张海琪的眼睛：“你们三个的命数我看过了。纸人替不了你们，纹身才能把魂锁住。”

张海琪没吭声。

“这次帮完你们，咱们的账就算清了。”姑娘接着说，“你是张家人，全名叫张海琪。你们张家的纹身——”她顿了一下，指尖在柜台上轻轻叩了两下，“是麒麟。外家纹穷奇。”

“行了。”张海琪打断了她，“我信你。”

姑娘脚尖一挑，把海盐踢了过去：“那就排好队吧。”

纹身弄了大半个时辰。三个人各自得了不同的图样。

海盐看着自己胳膊上的灵龟，又看看海虾后背的凤凰和海琪肩头的白泽，忍不住问：“为啥我们仨纹的不一样？”

姑娘收拾着针具，头也没抬：“你们两个的命格扛不住白泽。”

张海虾没说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新纹的凤凰，又抬头看了一眼柜台——那卷黄纸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巴掌大的纸人，靠在墙角，面朝他们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