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想好呢?”库穆勒坎先生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凉薄。
阿乔研究窃听器的动作一顿,指尖下的微型零件冰冷刺骨。他循声抬头,逆着光,父亲的身影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
“今晚12点,把你手机给我,返校那天还你。”库穆勒坎先生缓缓弯下腰,那双精明的眼睛透过镜片,锁死在阿乔脸上,“要我发现你还是狠不下心来……”他嗤笑一声,语气轻蔑,“听说那小子他爹想把他送到行为矫正中心去啊,我倒不介意再为他增添些助力——”
“你没有心。”阿乔皱眉,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或者找人伪装成矫正中心的那些教官们,强行闯进学校去找那小子麻烦?”库穆勒坎先生完全无视了他的指控,继续抛出筹码,语气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反正我知道他爹不在乎。只要钱到位,亲儿子都能卖。”
阿乔瞳孔骤缩,呼吸猛地一滞。
“你说你找人护着他?24小时360度无死角且绝不背叛吗?”库穆勒坎先生看起来势在必得,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这一切都看你,阿瓦乔。是让他住院半年,还是断一段情,你自己选。”
他说完,像一位高傲的审判者,施舍给阿乔思考的时间,转身离开了房间。
阿乔低头,颤抖着掏出了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生疼,他愣了好一会儿,指尖悬在那个熟悉的头像上,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没事的阿乔,又不是见不到他了,又不是不能继续养他了,总会有办法的……
然而就在他挣扎的间隙,手机震动了一下。
基尼奇给他发消息了。
「对不起,阿乔」
「但是,我们还是」
「分手吧」
基尼奇在发完这些文字后,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屏幕上的光标在闪烁,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
帕查坐在他对面,轻轻按住了他颤抖的手背。
“这不是你们的错,你们都没有错。”帕查的语气很笃定,但眼底压着沉沉的怒意。
一分钟后,阿乔回了个:
「好。」
帕查就这么看着基尼奇继续用颤抖的手截了图,发给他父亲。
那动作决绝得像是在割肉。
帕查的眉头快拧成了个死结,他想起了自己刚刚染上皮肤饥渴症的那些日夜。
那时候他跟母亲坦言自己焦虑、失眠、莫名情绪低落,换来的却是一棒子打死:
“有什么压力大的?苦就苦这几年,以后就好了……”
“一个大男生动不动就焦虑、动不动就难过!你能不能不要那么软弱?!”
……
如果说母亲只是爱自己的方式不对,那是愚昧;那基尼奇父亲这算什么?那是纯粹的恶。
帕查深吸一口气,伸手搭上了基尼奇的肩。
少年的肩膀单薄得让人心惊,还在微微发抖。
元旦假期第一天,校园空了大半。
平日里喧闹的教学楼此刻静得有些诡异,只有风穿过走廊的呼啸声。教室里只剩零星的几个人,都是因为各种原因没回家的“留守人员”。
基尼奇和帕查坐在(5)班教室靠窗的位置,同桌而坐,各自干各自的事。
基尼奇面前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但那一页已经停了很久没动过。
窗外的香樟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两个人中间的桌面上,亮得晃眼,却照不进基尼奇眼底。
帕查在旁边做作业,写一会儿笔尖停一下,偏头看一眼基尼奇苍白的侧脸,然后继续写。
“你饿不饿?”帕查终于合上作业本,打破了沉默。
基尼奇摇头,目光依旧没有焦距。
“那你渴不渴?”
基尼奇又摇头。
帕查没再说话,起身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两杯水,一杯放在基尼奇手边,一杯自己端着喝了一口。
温热的水汽氤氲开来,稍微驱散了一点空气里的冷意。
他坐回座位上,翻开作业本,写了几行字,忽然开口:“他回你消息了没有?”
基尼奇的睫毛颤了一下,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没有。”
“那你给他发的最后一条是什么?”
基尼奇沉默了一会儿,声音轻得像烟:“就是那个。”
帕查没有再问。他知道“那个”指的是什么——那是为了保护对方而不得不递出的刀。
他低头写了两行字,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你想给他发消息的话,随时都可以发。不用管那些事。”
基尼奇没有回答。但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蜷了一下,然后又无力地松开。
帕查看见了,没有点破。他转回头继续写作业,只是背影挺得笔直,像是一堵沉默的墙。
窗外有鸟叫了一声,又飞走了,留下空荡荡的天空。
晚上七点多,帕查的手机震了起来。
群语音的邀请弹出来,他看了一眼——库西拉的人,马尤和因蒂已经在了。
他犹豫了一下,走到走廊尽头才接起来。
“小帕你终于来了!”库西的声音第一个炸出来,“你再不来我们就四个三缺一了——”
“你数学是化学老师教的吗?四个人怎么就三缺一了?”帕查靠在墙上,“蒂子也在?”
“嗯。”因蒂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平时轻了一点,带着一点不明显的背景音——像是房间里有人在走动。
马尤的声音在旁边接了一句:“他今晚在我家,我们在一个房间。”
帕查顿了一下:“……你不是说你家没空房间吗?”
“所以他在我房间啊。”马尤的声音听着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打地铺太冷了,我就让他直接睡床上了。”
“……你床够大?”
“够啊。我俩又不占地方。”
库西在那边已经忍不住了:“你们能不能先说游戏?!床的事你们自己私下聊——”
帕查没有追问。他回到自己寝室的桌前坐下,戴上耳机,切进游戏界面:“开了。”
语音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库西指挥得比平时还大声,马尤偶尔接一句“你别冲那么快”,因蒂的声音夹在中间,简短但清晰:“左路两个人,别走河道。”
帕查应了一声,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动得利落。但他偶尔会偏头看一眼窗外——隔壁寝室的灯还亮着。
基尼奇应该还没睡。
打了两局之后,库西忽然压低声音说:“因蒂你刚才那波杀得有点帅啊——”
“嗯。”因蒂的声音还是那样平,但停顿了一下之后,又加了一句,“小马哥刚才帮我挡了那一下,要不然我出不来。”
马尤的声音立刻响起来:“那波配合确实可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跟节奏了?”
“一直会。是你没发现。”
“我发现了——”马尤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我就是想听你说那句‘是你没发现’。”
库西在那边嗷了一声:“你俩能不能不要打着打着就开始——小帕你管管他们两个——”
“我管不了。”帕查的声音很平,“你自己叫的他们进语音。”
“我错了还不行吗——”
四个人又打了两局,吵吵闹闹的,声音在楼道里隐约回荡着。
帕查偶尔应一句,偶尔安静地打,耳机里的声响混成一团,把走廊上的风声和远处宿舍楼偶尔传来的开关门声都盖了过去。
但帕查打第四局的时候,忽然偏头又看了一眼门外的走廊。
隔壁寝室的灯还亮着。
他目光顿了一下,放回屏幕上,打完了这一局,然后把手指悬到退出键上。
“不打了。”帕查说。
“啊?这才九点多——”库西的哀嚎还没结束就被帕查截断了。
“你们三个打吧。”帕查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决定,“我有点事。”
“什么事比我们四个开黑重要——”
“明天再打。”
帕查说完就退出了语音。他没有立刻关掉游戏界面,安静了两秒,然后站起来,拿起桌角那盒没拆封的牛奶——他在食堂买的,一直没喝。
耳机还挂在脖子上,库西的声音隐约从听筒里传来,像是还没发现他退了。
帕查没有回头,推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头顶的灯白得晃眼。隔壁寝室的灯还亮着,门缝里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
帕查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抬手敲了一下门,没有等里面回应就推开了。
基尼奇坐在床上,背靠着墙,膝盖上摊着一本书,翻到中间,手指夹着书页,但没有翻动的痕迹。
他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一眼帕查,又低下头去:“……你怎么来了?”2
这简直就是天使之饭,只是稍微舔了一口就好吃到飞上天,到底谁在生产这种香香饭,太香了太香了太香了太香了,忍受不了像这种饭需要保存到手机里,每隔一会就要拿出来舔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