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带着初夏特有的温热,拂过空旷的校园街道。结束压轴卷集训的教学楼灯火逐一熄灭,只剩路边的路灯绵延出一路暖光,温柔笼罩着并肩慢行的两道身影。
方才集训教室里那点微妙的滞涩,并没有随着离开教室而彻底消散,而是轻轻悬在两人之间,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
杨博文一路安静,没有过多言语。
他依旧走在靠车道的外侧,依旧下意识将所有来往的夜风、车流隔绝在外,依旧护着身旁的少年,可周身淡淡的雪松气息,比往日沉敛了太多。
不是生气,不是不悦。
是积攒太久的隐忍,悄悄漫出了边角。
左奇函心思细腻,清清楚楚察觉到他的沉默。
往日归途,两人总会闲聊习题、闲谈日常,哪怕无言,氛围也是松弛温柔的。可今晚,安静得太过规整,太过克制。
“你是不是不高兴?”左奇函小声开口,脚步微微放缓,抬头看向身侧的少年。
路灯光影落在杨博文眉眼间,明暗交错,衬得他眼底深邃难辨。他垂眸看向身旁满眼无措的少年,心底积攒的闷涩瞬间软了大半。
“没有。”杨博文声音低沉温和,极其认真地否认,“只是在想今晚的压轴题。”
是假话,却是温柔的假话。
他不想让左奇函背负自己无端滋生的占有欲,不想让自己偏执的情绪,成为少年备考路上的负担。所有汹涌翻涌的在意、酸涩、紧绷,他全部独自吞咽、独自收敛。
左奇函半信半疑,轻轻抿唇,小声补了一句:“刚刚在教室,我和他真的只是对答案。”
“我知道。”杨博文应声,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动作温柔安抚,“我信你,函函。”
全世界他都可以不信,唯独左奇函,永远百分百笃定。
可信任归信任,克制归克制。
眼底的在意、心底的醋意、心里的危机感,半点没少。
凌霜太稳了。
稳得得体、稳得安分、稳得挑不出一丝毛病。
不纠缠、不越界、不告白、不争执。
只用最合理、最正当、最光明正大的身份,一次次挤进他们独有的相处空间。
做题可以问他,对答案可以找他,集训可以邻座,讨论难题无可厚非。
所有人看来,只是好学同学的正常交流。
唯独杨博文清楚——
他在蚕食。
一点点,不露声色,蚕食他和左奇函之间独有的默契与偏爱。
两人一路慢行至小区楼下,夜色静谧,晚风温柔。
“上去吧。”杨博文停下脚步,眼底恢复往日的温柔,看不出半点沉郁,“今晚卷子难度大,别熬夜复盘,早点休息。”
“嗯。”左奇函抬头看他,犹豫几秒,还是忍不住叮嘱,“你也早点休息。”
“好。”
少年转身走进楼道,暖光逐层亮起。
杨博文依旧伫立楼下,仰头望着那扇熟悉的窗户,伫立良久,晚风掀起他的衣角,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沉沉的冷敛。
他可以忍一次、两次、无数次。
但他不能接受,日复一日的温柔陪伴,最后被一场得体又无害的“同学交流”悄悄替代。
转身离开时,少年指尖微微蜷缩,心底的底线,悄悄收紧了一寸。
次日清晨,天光透亮,初夏的日光愈发炙热,照亮校园每一处角落。
照旧的围墙步道,照旧的清晨碰面。
杨博文依旧早早等候,接过左奇函的书包,护着他内侧行走,言谈温柔自然,仿佛昨晚所有暗流尽数消弭。
若无其事,是他最大的克制。
左奇函悄悄观察他的神色,见他一如往常温柔,心底那点细微的慌乱彻底放下,唇角扬起浅浅笑意。
他以为,昨晚的微澜,已经彻底过去了。
两人并肩入校,刚走到教学楼门口,迎面遇上早早到校的凌霜。
少年手里抱着一摞整理好的理综错题集锦,是他熬夜归纳的压轴题型精华本,工整干净,条理清晰。
看见两人,凌霜依旧礼貌颔首,没有半点异样,自然大方。
擦肩而过的瞬间,凌霜目光温和落向左奇函,轻声道:“昨晚那道最后大题,我整理了两种解题思路,如果你想看,课间我可以拿给你参考。”
语气坦荡纯粹,全然是学霸互助的模样。
左奇函微微一怔,出于礼貌刚想应声,身侧的杨博文已经先一步开口,语气清淡平和,却带着不容察觉的分寸:
“不用麻烦了。”
“他的错题,我晚上会帮他复盘。”
一句话,温柔平稳,却不动声色划出清晰的界限。
专属、独揽、无需旁人代劳。
凌霜眼底极快掠过一丝暗沉,转瞬恢复温和笑意,坦然颔首:“也好,那不打扰你们。”
全程体面、全程大方、全程毫无破绽。
他没有纠缠,没有执着,淡然转身离开,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可恰恰是这份完美的得体,让杨博文心底的危机感愈发浓重。
太会藏了,太会等了。
回到楼梯分叉口,分开上楼前,杨博文垂眸看向左奇函,语气温柔依旧,却多了几分笃定:
“以后难题,直接问我就好。”
简简单单一句话,带着隐忍许久的私心。
左奇函望着他认真的眼眸,心脏轻轻一颤,乖乖点头:“好。”
得到应答,杨博文眼底漾开浅淡笑意,揉了揉他的发顶,才转身上楼。
三楼一班,落座回位。
张函瑞一眼看穿好友心绪微动,撑着下巴小声调侃:“今早看你和杨博文走路状态好甜,不过我刚刚楼下路过,好像看见凌霜找你对题?”
“嗯,说整理了大题思路。”左奇函如实回答。
“你可小心点。”张函瑞收敛笑意,认真低语,“凌霜最近真的太安分了,安分得反常。以前还会直白示好,现在完全蛰伏,越隐忍的人,算计越深。”
左奇函指尖一顿,轻轻应声:“我知道的,我有分寸。”
他有分寸,他懂疏离,他一直刻意保持距离。
可他不懂人心偏执,不懂凌霜蛰伏数月的执念,早已根深蒂固。
一整日的课堂平稳度过。
正午食堂,依旧是靠窗的专属位置。
杨博文打好饭菜,全是左奇函适口的菜式,安静等候少年落座。
吃饭途中,左奇函随口提起:“昨晚的压轴卷,好多题型很新颖,我还有两道步骤没太吃透。”
“晚上放学,公园我给你细讲。”杨博文立刻接话,语气自然笃定,“所有卡点,我帮你梳理完,不用找别人。”
刻意的、温柔的、不动声色的独占。
左奇函看着他,心底暖意泛滥,轻轻点头:“好。”
不远处的餐桌,凌霜安静吃饭刷题,余光淡淡扫过靠窗二人。
他听见了。
听见了杨博文隐晦的宣告,听见了两人无需多言的默契。
冷薄荷气息极淡起伏,指尖轻轻捏住筷子,力道微紧。
没关系。
他不急。
一次拒绝、两次划界,算不了什么。
他有的是耐心,有的是方式。
他不需要一次靠近成功,他只需要持续存在。
只要他一直在左奇函的视野里,一直以正当身份停留,日积月累,总能慢慢磨掉杨博文独有的特权。
午后的时光安静漫长,教室里笔尖沙沙不止。
课间,凌霜借着班级学习委员的身份,抱着一摞整理好的全科重点汇总,走进一班教室,分发到每一位同学桌面。
资料整理得非常细致,重难点标记清晰,错题归纳完整,是耗费了大量时间心血的成果。
走到左奇函桌前时,他轻轻放下资料,语气平和:“最后冲刺的全科汇总,我整理的,对你复盘应该有用。”
公开场合、班级事务、班委分发资料。
光明正大,无人可以阻拦,无人可以质疑。
左奇函看着桌面工整的资料,出于礼貌轻声道谢:“谢谢。”
“不用。”凌霜淡淡一笑,目光坦荡,转身继续分发剩余资料。
全程落落大方,无可挑剔。
这一幕,刚好被走到一班后门、打算送牛奶的杨博文尽收眼底。
少年立在门口,手里握着温热的牛乳,眼底的温柔一点点敛去,雪松气息沉沉落下。
他看着左奇函认真翻看资料的模样,看着凌霜从容退场的背影,心底那根紧绷的弦,又紧了一分。
他不能上前阻止。
不能说不许收、不许看、不许接受。
因为这是班级公共资料,是班委本职工作,是所有人都能收下的学习助力。
他的占有欲、他的醋意、他的私心,在如此体面的靠近面前,毫无发作的立场。
只能忍。
隐忍、克制、独自消化所有翻涌的情绪。
杨博文没有上前打扰,静静伫立两秒,默默转身离开,将温热的牛奶放在二班自己的桌角。
原本想递出去的温柔,最终止于心底的沉敛。
傍晚放学,天色温柔,晚霞漫天。
两人如约去往街边公园长椅复盘试卷。
晚风徐徐,树影摇晃,少年摊开试卷,杨博文俯身细细讲解,耐心拆解每一处卡点,声音低沉温柔,字字清晰。
距离很近,呼吸相闻,雪松气息牢牢包裹着清甜的白桃乌龙气息,暧昧温柔,一如从前。
可只有杨博文自己知道,心底的隐忍早已堆叠成山。
复盘完最后一道题型,天色彻底暗下。
左奇函合上试卷,抬头看向他,眼底清澈柔软:“幸好有你,我一下子就懂了。”
杨博文垂眸望着他眼底纯粹的光亮,心底所有酸涩闷涩尽数融化,只剩下沉甸甸的珍视。
他轻声开口,嗓音带着压抑许久的认真:
“函函。”
“高考结束之前,我什么都可以让,什么都可以忍。”
“唯独你,我不能让。”
晚风掠过树梢,轻轻带走这句隐忍又偏执的告白,没有浓烈的逼迫,只有温柔又坚定的笃定。
左奇函心口猛地一颤,呆呆望着他,耳尖通红,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他听懂了。
听懂了他连日以来所有沉默、所有克制、所有细微的在意。
温柔的晚风里,暧昧疯长,暗流深沉。
凌霜的得体介入从未停止,杨博文的隐忍濒临临界点,两人安稳温柔的暗恋时光,早已不复最初的纯粹平静。
裂痕未显,风波未成。
但所有人的心绪,早已悄然移位。
盛夏未至,风浪已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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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贝们我回来了1
(੭ˊᵕˋ)੭ 磕到了!蹲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