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跟丢大人和南宫姑娘后,两小孩走着走着就逛起了集市,虎子无疑是兴奋的。
“小虎子,想吃糖葫芦吗?想吃就叫哥。”
“哥!哥!哥!”
虎子连叫三声,眸子亮得有些刺眼,看样子对糖葫芦是真爱了。
“老板,来一根!”
方小柚利索付钱,虎子要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流口水,怕是已经飞流直下三千尺了。
“不用谢我~”
方小柚用手撩起额前的碎发,觉得自己很帅。他将糖葫芦递到虎子手上,虎子如三天没吃肉的饿狼,刚接过就啃了一口,嘴里口齿不清。
“谢……谢谢哥。”
“不谢~”
两小孩又走了一段路程,快走到河边时,虎子看到一熟悉身影。
“阿宋!”
阿宋站在河边,她身后是一沉默洗衣妇女,而她身前是几个表情不屑的大人,有男有女。但阿宋看起来气势汹汹,叉着腰,似是在与他们对骂。
“你们就只会背后说别人坏话!整天吃不干净的东西,到处喷污秽!”
“我说小姑娘,你还是离她远一点,她嫁出去后,生不了孩子,最后还克死丈夫,你看她头上的白绳子……啧啧。”
“我还听说,她现在进了宋府,怕是在勾搭宋员外吧,真是不知廉耻。”
……
对面的大人,你一言我一句,快把阿宋气冒烟了,她用手狠狠锤为首男人的腹部,因为他骂的最难听。
“你凭什么这么说婉姨!你又不了解她!”
“哟呵,小屁孩,我给你脸了是吧?”
男人吃疼,一脸凶狠的就要去揪阿宋的衣服,但还没碰到阿宋,手腕就被人扣住了。
“我说你一个大男人,还欺负小孩,要不要脸?”
方小柚冷冷看着他,男人被他的眼神唬住,但又硬气起来,梗着脖子,丝毫不觉得自己哪里不对。
“哪来的小毛头?我刚刚只是说几句实话而已,分明是这毛丫头,不分好坏,就冲上前打我!”
“胡说,明明是你先满嘴喷粪的!”
阿宋瞪着他,气势一点都不输方小柚。
“再让我听到这种话,我就把你的手指一根根掰断~”1
小柚子,你好帅\^O^/
方小柚笑眯眯的,将他的无名指向后掰去,男人尖叫一声,吓破了胆。
“我不敢了,我不敢了!”
方小柚松开了他,他连连道歉,溜得比猪都快。
周围人见方小柚这么凶狠,散的很快,方小柚还没警告他们,人就走完了。
“就走了?真没意思。”
方小柚冷嘲热讽,虎子在一旁问阿宋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
阿宋说婉娘在河边洗衣服,周围的人就对她指指点点,她气不过就去骂他们。
“他们太坏了!”
虎子应和着阿宋,阿宋连连点头。
“婉姨以前是我们家的邻居,经常帮扶我和奶奶,后来我们家被一把火烧了,搬进了还恩寺,婉姨也嫁人了,但是她的相公对她不好,经常打她……哦,对了,你们两个是男的,离婉姨远一点,她现在不喜欢和男的挨太近。”
阿宋说着,就把虎子和方小柚拉远了一点,方小柚回头一看,婉娘紧绷的后背果然放松了下来。
“今天谢谢你们了,你们先走吧,我陪婉姨待一会儿。”
阿宋认真道谢,虎子和方小柚摇摇头说不客气,然后离开了河边。
两小孩又走了一会,竟走到了郑屠夫家附近,郑屠夫家里冷冷清清的,而他家旁边的邻居似乎在办丧事。
方小柚拉着虎子过去,里面的人披麻戴孝,一个个哭天喊地,慰藉死者。
方小柚看了一眼牌位,有种想把棺材掀了的冲动,死者正是王福气。
“我说老王啊,老郑才死了多久,你们就把他家猪拿了,更何况你儿子还害了她闺女。”
一佝偻着背的老婆子,沙哑着问眼前披着白布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嗤了一声,语气极为嚣张。
“那姓郑的杀了我儿子,我拿他几头猪怎么了?更何况,我们本就是一家人。”
一家人,真是荒唐啊。方小柚听得拳头痒痒的,虎子拉着他的袖子,生怕他暴起也打死了人。
老婆子似乎被噎住了,长叹一口气,摇了摇头,中年男人斜睨她一眼,冷哼一声便离去为自己畜牲儿子哭丧去了。
老婆子似乎不愿再留下,脚步蹒跚地向外走着,嘴里喃喃自语。
“作孽哦,作孽哦。”
方小柚和虎子对视一眼,追了出去。
“婆婆,等一下!”
老婆子似乎耳朵不太好,没听见,直到方小柚和虎子跑到她身前,她才停下脚步。
“小伙子,有什么事吗?”
老婆子视力应该也不是很好,盯着方小柚看了一会儿,才问出口。
“婆婆,你能跟我们讲讲郑叔为什么把女儿嫁给王福气吗?”
方小柚在她耳边,超大声的问。
“你说珠珠啊,行啊,先找个地坐着,我慢慢给你们讲。”
老婆子一点一点挪到附近树下,方小柚扶着她坐在树下的石头上。
两小孩坐在她对面,老婆子浑浊的瞳孔渐渐覆上忧伤,她沙哑着声音缓缓开口:
“珠珠一开始还不叫珠珠嘞,他爹快三十岁时候娶了个媳妇,珠珠那个时候还叫小草,郑小草。
但是珠珠的娘命薄,生下她不久后就死了,他爹也没有续弦,觉得自己能养活一个闺女。
他六岁之前,他爹还没有那么宠她,能吃饱饭就行,但是珠珠六岁那年,老郑生了一场大病,六岁的孩子啊,天天蹲在床边守着他爹。
什么洗衣挑水喂猪啊,都是她一个人干,当时我看着她那小身板,拖着比她还大的水桶,只觉得老郑真是幸福啊,有这么个好闺女。
后来老郑好了,小草正式变成珠珠了,老郑简直把闺女宠到天上去咯,村里的姑娘老羡慕珠珠了。
这老郑家和这王八羔子是邻居,两小孩从小玩的还挺好的,他们两家人也是和和气气的,但没想到,这王家小子是这种人。
珠珠出嫁那天,老郑还拿刀威胁那王家小子,王家小子吓得连对天发誓,永远不负珠珠,但他又干了这样的事情,真不怕遭天谴啊!
当时我也真是瞎了眼,觉得他们天作之合,但现在无论后悔也没用,人也走了,事情也都发生了。
珠珠那么好的孩子,老郑也是一个老实人,两人就这么走了,唉……”
方小柚和虎子听着变得越发沉默,两人嘴唇紧抿着,都不说话。
老婆子看着天边渐落的日头,轻声叹息。
“时候不早了,我也要回去了,你们也赶快回去吧,天黑不好走哦。”
两小孩点点头,站起身来,打了声招呼后就原路返回,一路上,两人不再打闹,好似为一切感到悲哀。
……
唉!
郑小草,也是郑珠珠,她拥有过珠珠的万般宠爱,却终究逃不开小草的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