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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铁骨

林郎执笔情未销

太守府正堂。

林下疏着青色官袍坐于案前,宋金元侧坐下首,桌上摊着一张纸,为记录做准备。

堂外围满看热闹的人,其中就有南宫枂,她不知何时被虎子拉过来的,混在人群中,仰望着堂上的青衣身影,眼里有打量,有欣赏,还有一抹复杂的,她摸不透的情绪。

“带人犯!”

方小柚得令把王福气押在堂下,他跪在地上,抖成了筛康。

“草民……草民见过太守大人!草民真的冤枉啊!求太守大人明鉴!”

他忽的激动起来,身上散发着一股未散的尿骚味,方小柚十分嫌弃,感觉自己的手有点不干净了。

林下疏没理会他的辩解,拍了一下惊堂木。

啪!

堂里堂外顿时安静下来。

“王福气,你说你媳妇被土匪掳去,可是属实?”

“属……属实。”

“好。”林下疏轻轻点头,转而看向宋金元。

“师爷,将土匪的口供念给他听。”

宋金元起身,清清嗓子,将土匪所说的内容一字不落的念给他听。

堂外瞬间喧闹起来。

“天杀的!竟然卖自己媳妇!”

“这个姓郑的,我知道,他最疼女儿了,这姓王的怕是要完喽。”

“可怜的姑娘哦。”

……

“大人冤枉啊!不是草民啊,那不是草民!”

郑屠夫在嘈杂声中,听着王福气还在为自己争辩,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在隐忍着极大的怒气。

林下疏又拍了一下惊堂木,堂上再次安静。

他眼神锐利,盯着王福气一字一顿道:

“王福气,你说你媳妇是被掳走的,可本官抓的三个土匪却认识你,要不要本官把他们带上来,与你见见面?”

王福气脸色发白,终于不再狡辩,整个人瘫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

“是……是小人卖的……”

“死王八羔子!你要死了!”

郑屠夫听完后暴起,方小柚来不及拦,郑屠夫的拳头便狠狠砸在王福气的头上,一声闷响过后,王福气竟没了动静。

方小柚连忙蹲下身查看,王福气头部渐渐渗出暗红的血,他将手放在王福气的脖颈处,脉虚弱的跳了一会儿,停了。

“杀人了!!!”

堂外的人发出阵阵惊呼,郑屠夫看着自己破皮的拳头,眼里没有茫然,只有释然,于是他跪在地上,每一字都铿锵有力。

“大人,草民杀人了,自愿问斩!”

林下疏眼底的惊愕还没散去,又被郑屠夫这声认罪搞得更加惊愕。

周围的喧闹声越来越大,林下疏又一次拍响惊堂木,待安静下来之后,他看郑屠夫的眼神转为一种深深的复杂。

他沉默良久,终于是开口了。

“郑铁骨,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无话可说,草民……认罪。”

郑屠夫磕了一个响头,再次抬起头时,眼里带上哀求。

“大人,若寻到我闺女尸身,可否将她带回来?葬在我家院后的树下,她以前最熟悉这里了。”

郑屠夫红着眼,浊泪在脸颊两侧划过,整个人卑微到了尘埃里。

“本官……答应你。”

林下疏不忍再看他,对着堂外的人,宣布此次开堂的结果。

“郑铁骨,当街殴杀王福气,按律……当斩。”

最后一个字落下,没有人在欣喜,只为一位父亲感到悲哀。

……

行刑当天,很多人都围在刑台边。

有人冷眼而望,有人默默抹泪,有人单纯只是来看热闹。

郑屠夫跪在刑台上,后背挺的笔直,不像是要去赴死,而是收拾好自己去见闺女。

林下疏坐在高台上,手里握着“斩”字令牌,指节发着白。

他忽视周围喧杂的声音,看了一眼天上的日头,闭了闭眼,然后掷下令牌。

“午时三刻已到——行刑!”

方小柚闻令,沉默着举起砍刀,不愿去看郑屠夫的神情。

刀光闪过,鲜血喷涌,溅染刑台,送走慈父。

……

一切结束之后,林下疏心情十分低落,虎子做了面条,他一口都没吃。

“大人,我知道你难受,但你多少吃点吧……”

虎子站在他书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碗冒热气的面条,几次欲推门进去,却又不敢。

“虎子,你吃吧,我不饿。”

“可是……”

“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好……”

虎子终究是转身离去,看着微微有些发坨的面条,干巴巴的嗦起来。

“虎子。”

有人在叫他,他囫囵的咽下面条,抬起头来,是南宫姑娘。

“南宫姑娘,有什么事么?”

“林公子……怎么样了?”

南宫枂心里也十分难受,但是,她觉得林下疏应该会更难受,作为盟友,她应该要关心一下的。

“大人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晚饭也不吃。”

南宫枂微怔,虎子看着她的脸,忽的哽咽起来。

“南宫姑娘,你去劝劝大人吧,今天经历了这样的事情,又什么都不吃,我怕大人出事……”

南宫枂摸摸他的脑袋,轻声安慰。

“我去试试,你们大人会没事的。”

“嗯……”

虎子轻轻点头,南宫枂离开之后,方小柚从门口进来,他已经把刑场打扫干净了。

“小虎子,我现在好难受啊!你懂吗?亲手砍下一个好人的脑袋,我现在觉得我罪恶滔天!”

方小柚夺过他手里的碗,猛猛的嗦了两口面。

虎子:……

方小柚咽下面条之后,身上那股活跃气也却渐渐降了下来,带上了林大人同款的沉闷气息。

“小虎子,我说的难过是真的,我真的很……”

“哥,你别难过。”

方小柚话还没说完,听到这个称呼,呆愣了一下,轻轻叹了一口气,扬起一个浅浅的笑。

“好,我不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