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棋局已明

（苏玥视角/王银视角交替）

第四天夜里，黑猫蹲在窗台上。苏玥接住两样东西：一枚新铜牌，一个纸卷。纸卷展开，上面四个字——“棋局已明”。翻过来，背面还有两个：“看好他。”

王银慢慢站直了：“四哥这是……”

“托付。”苏玥把旧铜牌和新铜牌并排摆在桌上。旧的磨得发亮，是她一直带着的；新的棱角锋利，是王昭给王银的。“他的意思是，你以后也可以直接找他。”

王银低头看了很久，没有接。

“下一步去朴家。”苏玥把新铜牌收起来，取出另一卷纸——兵道、粮道、王宫侧门、三王子府、城外三条退路。“这是完整的。要让朴家知道我们到了什么地步。”

王银盯着图看了很久：“这份图给了朴家，朴家要是反水——”

“不会。朴顺德是你从小一起偷枣的人。她说过——‘哪天他装不下去了，借他一次。’”苏玥把图卷好系上绳，“走吧。先去朴家。”

王银已经窜上墙头了，蹲在月亮底下回头冲她咧嘴一笑，翻身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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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银翻进朴家，踩断了一根蔷薇枝。他心虚地往下看了一眼——没看见朴顺德拎着剑，倒是看见厨房亮着灯。他摸到窗根底下，窗户从里面推开了。朴顺德端着一碗热汤，面无表情：“你翻墙就不能换个地方落脚？”

“哪根？”

“东墙第三棵。今年刚长起来的。”

王银蹲在窗根底下：“苏玥明天要来。带一份图给你。”

朴顺德吹了吹汤面的热气：“图？”

王银把苏玥送图给王昭、加圈引老三查老四的逻辑讲了一遍。讲完之后他自己愣了一下——他发现自己居然从头到尾说清楚了，中间没打磕巴。

朴顺德也沉默了片刻：“十殿下，你现在说话，不打结了。”

“……我以前打结？”

“你以前说三句话要换三口气，急的时候还跺脚。”

王银蹲在窗根底下想了想，好像确实很久没跺过脚了。朴顺德把汤碗放在窗台上：“明天让你的人走正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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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苏玥从朴家正门进去。朴顺德正在院子里擦剑，看见她进来指了指桌上的茶壶：“自己倒。我爹不在。”

苏玥把图展开。朴顺德低头看了一会儿——图上标了西南粮道的真实驻防点、城外三条退路的汇合点、王宫侧门东侧一条排水暗渠的入口。

“这个暗渠，你走过？”朴顺德指着最后一个红圈。

“没有。但崔知梦年轻时候走过。”

朴顺德抬头看了苏玥一眼，然后收回视线：“你们这个局，赌得挺大的。”

“嗯。”

“你赌什么？”

“赌他活下来。”

朴顺德把手按在图边角上：“行，图我收了。西南粮道的布防从今天起按你画的来调。”

苏玥站起来走到门口，朴顺德在背后说了一句：“苏姑娘，他现在不跺脚了。”苏玥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推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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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银正蹲在大门外的石狮子底下啃一个梨，看见她出来跳起来把梨核扔了：“怎么样？”

“收了。”

“她打你没？”

“没有。”

“那她打我了没？”

“她说让你拿两棵新蔷薇苗去种。”

王银垮了脸：“……那苗不便宜。”

苏玥从他身侧走过去：“我出钱。”

王银愣了一瞬，几步追上去：“你今天怎么这么大方——”

“大花前天下的蛋，卖了三个。”

“大花一个蛋能换一棵苗？”

“能换半棵。”

“那还差一棵半——”

苏玥从袖袋里摸出几枚铜钱放在他手心里：“剩下的我出的。”

王银低头看了看手心里那几枚还带着她体温的铜钱，揣进怀里。走了几步之后，脚步比平时轻了半拍。苏玥走在他前面半步，秋天的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的手挨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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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苏玥在观星台窗外收到消息——一只瘦黑猫，脖子上挂着竹简：“东北已动。三日内发。”

王尧将发兵东北，去截那条根本不存在的朴家粮道。大军出城之后，松岳城内兵力空虚，那是王昭动手的唯一窗口。

苏玥转身推门进屋，看见王银趴在她桌上睡着了。面前摊着一本空白的册子，旁边搁着一根削好的炭笔，底下压着一张纸条：“帮你把明天要用的笔削好了。不用谢。——银”

苏玥把纸条拿起来看了看，又看了看他趴着睡着的侧脸——脸下面压着一本画满了歪歪扭扭小鸡的草稿纸。她把竹简收进袖袋，把那件厚披风从门后取下来盖在他身上。然后她坐到桌子另一侧，展开一张新纸开始写。

窗外月亮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在王银的睫毛上。他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说了句梦话：“苏玥……大花蛋别卖完……留一个给我煮……”

苏玥笔尖顿了一下，低头继续写，嘴角弯了六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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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