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沧夜的心神缓缓从识海抽离,识海之中悬浮的战神天书金光收敛,那些太古强者一道道伟岸轮廓,尽数沉入书页深处,归于静默。方才关于萧烬衡、苏清漪轮回转世的警告,沉甸甸压在他的心底。
血海深仇近在同一凡界,可他现在肉身凡胎,大道被封印,天书之中的强者只能被动溢出余威,并不能听从他调遣。现在的他,连凌家的后生都难以从容应对,更谈不上直面那两位转世的昔日背叛者。
“是谁。”

凌沧夜开口,平淡的声音在安静木屋之内响起。
门外敲门声短暂停歇,一道少年慌张的嗓音压得很低:“沧夜哥,是小石头!快开门,出事了!”
凌沧夜抬手拉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门外的凌小石头满头大汗,衣衫沾染尘土,神色满是焦急,不停回头望向小路的方向,生怕被旁人看见。

“沧夜哥,凌虎带了人过来!”凌小石头急得气息都有些紊乱,“昨天在小院吃了亏,他回去心中不甘,今日拉拢了族里四名同辈好手,全都拥有武魂修为,扬言要过来拆穿你的手段,要当众折辱你!他们马上就到这里,你赶紧从后院后山逃走,先避过这一劫!
经战神天书日夜溢出的道韵浸润,他这具凡俗肉身,早已被悄然改造。如今体内一丝灵力尚未凝练,没有修行任何招式武技,仅凭万古至尊沉淀下来的搏杀经验、被道韵强化过的肉身底子,便足以抗衡寻常淬骨、通脉修士。
“多谢你来报信,我不走。”凌沧夜淡淡说道。


凌小石头脸色大变:“不行啊沧夜哥!他们五个人,个个觉醒武魂,其中凌虎更是已经踏入通脉一重,我们根本抵挡不住!”
话音未落,远处便传来一阵阵喧嚣放肆的脚步声,夹杂着嬉笑怒骂,朝着偏僻小院疾驰而来。
凌沧夜暗自内视神魂深处,沉寂蛰伏的御天战武魂被层层轮回咒印包裹,气息尽数锁死,半点外泄的迹象都无。哪怕功法日日冲刷经脉,依旧不足以冲破厚重封印,眼下确实远不到武魂现身的时机。
旁人都笃定他生来缺失武魂,注定无缘武道,殊不知一尊诸天顶尖帝级武魂只是暂时沉眠,静待破土之日。这些凡界下品、上品武魂,在御天战武魂面前,尽数如同萤火对比皓月。
他静下心神,体内缓缓运转前世修习的至尊功法,经脉里稀薄却质地精纯的本源灵力缓缓流转周身,没有半点武魂灵光浮现,在外人看来依旧是一介毫无武道根基的少年。

凌小石头攥着衣角,脸色煞白,慌忙劝道:“沧夜哥,来不及躲开了,他们马上就要进来了!”
“不必躲避。”凌沧夜微微抬眼,神色淡漠,“我不靠武魂,单凭自身功法修为,足矣应付他们。”

话音刚落,院门被一脚狠狠踹开,尘土飞扬。凌虎带着四名同族子弟尽数闯入,身后上品猛虎武魂虚影缓缓浮动,土黄色魂力席卷开来,满脸都是胜券在握的倨傲。

“凌沧夜,昨天莫名冒出的威压我百思不得其解,今日我带人前来,倒要拆穿你的小把戏。没有武魂加持,我看你还能撑得住几招!”
一名灰狼武魂的少年狞笑着上前:“一个连武魂都觉醒不出来的废物,也配在我们面前故作姿态?趁早乖乖跪地认错,还能少受一点皮肉之苦。”
说着这人率先催动魂力,灰黑色狼爪虚影探出,径直朝着身前的凌小石头抓去,打算先拿旁人立威。
凌沧夜眸光一冷,体内至尊功法催动,精纯灵力流转四肢百骸,身形瞬息掠出。没有任何武魂异象加持,仅凭凝练的灵力催动肉身,抬手精准扣住对方袭来的手腕。
骨骼挤压的脆响骤然响起,那名少年当即痛呼出声,浑身催动的武魂灵力骤然紊乱溃散,整条手臂瞬间失去力气垂落。
余下几人皆是一惊,万万想不到没有武魂的凌沧夜,单凭功法淬炼出的力量,便能轻易击溃一名通脉境武者。

凌虎神色骤然阴沉,猛虎武魂光芒大放,周身气势尽数铺开:“有点蛮力又如何?没有武魂做根基,你的上限早已锁死,一同出手,放倒他!”
其余三人立刻催动各自武魂,各色武魂灵光齐齐亮起,从三面合围而上。凌沧夜步履从容,依靠万古厮杀积攒的对战经验从容闪避,体内灵力依照功法路线运转,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刁钻,不靠武魂技,纯粹是以自身硬实力硬碰武魂之力。
铁背猿武魂的少年浑身肌肉暴涨,皮肤泛起古铜光泽,硕大的拳头裹挟劲风直砸凌沧夜胸膛,拳风呼啸,空气都被打得呜呜作响。这是武魂赋予的肉身增幅,寻常淬骨修士挨上一拳,骨骼都会当场碎裂。
凌沧夜不躲不闪,体内功法全速流转,精纯魂力灌注双臂,抬臂横挡。
“嘭!!”
一声闷响轰然炸开!
狂暴的力量冲撞开来,脚下泥土裂开细密蛛网纹路。那名铁背猿武魂少年只感觉自己一拳如同砸在坚铁之上,虎口剧痛,整条手臂发麻,身形不由自主向后踉跄数步,满脸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他明明没有武魂!”
还未等他回过神,凌沧夜脚步踏地,身形已经欺身而至,手肘重重撞在他的胸口。
一声闷哼,铁背猿少年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院中的土墙之上,顺着墙面滑落,当场失去再战之力。
另一侧,磐石甲武魂少年体表覆盖一层厚重灰石铠甲,防御力暴涨,挥拳横碾而来。还有觉醒毒藤武魂的少年,无数暗绿色藤蔓自手掌疯长,缠绕向凌沧夜四肢,想要将他死死束缚。
凌沧夜目光冷静,前世历经诸天万战的厮杀本能尽数迸发。
侧身避开缠绕而来的毒藤,手掌抓住数根藤蔓,凭借功法淬炼出的巨力猛地向后一扯!
噗嗤数声,藤蔓尽数崩断!
毒藤武魂少年遭受到武魂反噬,脸色骤然一白,身子一晃。
凌沧夜顺势上前,一掌印在他的肩头,浑厚魂力倾泻而出。这名少年惨叫一声,直接摔滚在地,武魂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转眼之间,五人已经倒下两名。
剩下磐石甲武魂的少年心中生出惧意,石甲护住全身,咬牙不顾一切猛冲过来。
凌沧夜不与他硬拼蛮力,侧身错开冲击轨迹,手掌寻到石甲衔接的缝隙之处,指尖灌注魂力猛然点出。
“咔嚓!”
坚硬的石甲缝隙直接崩裂,裂纹飞速蔓延整块甲胄。磐石甲少年浑身一震,铠甲片片碎裂脱落,剧痛传来,他踉跄后退,惊恐的望着凌沧夜,再也不敢上前半步。
短短数息,围攻上来的四人,尽数落败。
小院之内一片寂静。
凌小石头站在墙角,瞪圆双眼,呆呆看着眼前一幕,完全看呆了。
凌虎站在原地,瞳孔剧烈收缩,后背猛虎武魂虚影剧烈浮动,通脉二重的魂力在体内翻腾,心底掀起滔天波澜。
他万万想不到,这个被全族嘲讽没有武魂的废物,单凭自身功法修为,竟能碾压四名拥有武魂的同族子弟。

凌虎牙关紧咬,胸中屈辱与忌惮交织在一起,厉声咆哮:“就算你肉身强横又如何!没有武魂作为根基,你的力量终究是无根浮萍!”
话音落下,凌虎身后猛虎武魂光芒暴涨,巨大的虚幻猛虎仰天发出无声咆哮,土黄色魂力全部汇聚双拳,他脚下地面碎石飞溅,整个人如同真正的猛虎扑猎,朝着凌沧夜猛扑杀来!
上品猛虎武魂的全部力量,尽数爆发。
凌沧夜神色不变,体内太古功法循环往复,微薄却无比精粹的魂力流淌周身,不召唤武魂,不施展异象,双拳紧握,直面这猛虎扑击。
二者瞬间相撞!
轰隆——!!
狂暴的气浪向四周炸开,院中尘土漫天飞扬。
凌虎只感觉自己全力一击,仿佛撞击在万古山岳之上,拳头上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磅礴的武魂力量被硬生生挡下,根本无法向前推进半分。
他瞪大双眼,满脸的不敢置信。
烟尘缓缓散开。
凌沧夜稳稳立在原地,衣衫被劲风猎猎吹动,双脚仅仅浅浅陷进泥土之中,身上没有半分伤痕。
反观凌虎,整条手臂剧烈颤抖,虎口崩裂渗出鲜血,连连向后倒退七八步才勉强站稳,体内魂力紊乱翻腾,猛虎武魂的虚影都变得飘忽暗淡。

凌虎喘着粗气,又惊又怒:“这……这到底是什么力量!你明明没有武魂!”
凌沧夜目光淡淡落在他的身上,声音清冷传遍小院:“武道,从来不是唯有武魂一条道路。你依仗武魂外物,却忘了打磨自身根基,输得理所应当。”

就在这时,院外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被这边巨大的动静吸引,正朝着小院快速赶来。
几道身影快步跨过院门,为首之人正是陈长老。
他本在族中处理琐事,这边接连爆发的魂力碰撞、打斗轰鸣,隔着老远便传入耳中,心中顿感不妙,立刻快步赶来。当看清院内景象的刹那,陈长老脚步猛地顿住,老眼微微睁大。
院落之中狼藉一片,地面布满拳印裂痕,土墙一角塌陷。四名凌家子弟横七竖八倒在地上,或手臂脱臼,或身受内伤,痛苦地蜷缩在地。
凌虎半边手臂血迹斑驳,身后猛虎武魂虚影摇摇欲坠,气息衰败。
而站在场地中央的凌沧夜,衣衫只是被劲风吹得有些凌乱,浑身上下不见半点伤势,自始至终,没有半分武魂灵光在他身上浮现。
墙角的凌小石头缩在一旁,满脸惊魂未定。

陈长老目光扫过满地负伤的族人,眉头紧锁,沉声开口:“方才这边动静震天,究竟发生了何事?”
倒地的几名子弟见到长老到来,如同抓到救命稻草。
一名受伤的少年咬牙,伸手指向凌沧夜,急声叫嚷:“长老!是凌沧夜!是他出手伤人!我们不过过来质问他,他便悍然动手,把我们全都打成这般模样!”

凌虎压下手臂钻心的疼痛,心中的屈辱还未散去,上前一步,强撑着紊乱的魂力,高声说道:“陈长老,此人没有武魂,却身怀诡异蛮力,无故出手殴打同族,按族规理当治罪!
他刻意隐去自己带人上门寻衅、率先动手的事实,只把所有过错全部推到凌沧夜身上。
小院之内,所有目光尽数汇聚到凌沧夜的身上。
凌沧夜神色平静,面对指责不见半分慌乱,淡淡开口:“是他们踹开院门,闯入我的居所。先是想要伤害小石头,之后五人一同出手围攻我。我只是被动自保而已。”

陈长老目光深邃,来回扫视满地狼藉,又看向凌虎那飘忽不定的猛虎武魂,心中自有几分掂量。昨日武灵觉醒大典之上那一缕莫名威压,还烙印在他心底。他看得出来,地上几人身上的伤势,全都是硬碰硬肉身搏杀留下的痕迹,并非阴毒诡计所致。

“凌虎,你带着一众同辈,擅闯他人院落,可有此事?”陈长老看向凌虎,语气不怒自威。
凌虎面色一僵,支支吾吾,一时间答不上话。他本想借着长老之手惩治凌沧夜,却没料到陈长老会直接追问起因。
周围倒在地上的几人也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陈长老见状,心中已然明了大半,长叹一声:“习武之人,当修本心,仗着武魂修为,结伙上门寻衅,已然坏了族中规矩。”
话音落下,他转头望向凌沧夜,眼神之中充满探究。
眼前少年,没有武魂,却能以一己之力击溃五名拥有武魂的同族,这件事,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沧夜,你没有觉醒武魂,这份强悍的肉身力量,究竟从何而来?”
陈长老的问话落下,院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死死盯在凌沧夜身上,都想要听到这个答案。
凌沧夜心神微动,识海深处,战神天书安安静静悬浮,依旧没有外泄一丝一毫的气息。
他自然不会吐露战神天书与自己前世至尊的秘密。
凌沧夜缓缓开口,声音不高,清清楚楚传入众人耳中:“我只是日夜苦修功法,打磨己身。武魂只是外物,自身根基,才是武道根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