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天色沉得很快,原本还晕着浅橘色的晚霞,被厚重的乌云层层吞噬。不过半小时,细密的雨丝就敲在了宿舍楼的玻璃窗上,噼里啪啦的声响连绵不绝,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在外。潮湿的冷风顺着窗户缝隙钻进来,裹挟着泥土与青草的湿气,让狭小的寝室氛围愈发凝滞。
上完一天的课程,两个人一前一后回到了房间。法兰西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拉开窗帘,望着外面灰蒙蒙的雨幕出神。雨水顺着玻璃蜿蜒滑落,一道道水痕模糊了楼下的绿植,就像他此刻纷乱拧成一团的心思。
他刻意和英吉利错开了所有近距离接触的机会,放下背包后便径直坐到自己的书桌前,翻开课本假装预习。可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视线却完全无法聚焦。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课间走廊对方那句轻飘飘的质问,还有清晨自己落荒而逃的狼狈。
英吉利靠在门框边,随手将沾了些许潮气的外套搭在椅背上。他没有立刻打扰沉浸在伪装里的法兰西,只是安静观察着。少年挺直的脊背绷得很紧,握着笔的手指时不时用力蜷缩一下,连翻页的动作都带着刻意的僵硬。
昨夜相拥而眠的暖意、清晨空荡怀抱的失落、那场搅乱理智的梦境,还有法兰西自欺欺人的借口,全部堆积在他心头。白玫瑰般清冷的气息被潮湿的雨天放大,隐隐不受控制地朝着身旁飘去。

下雨了,今晚应该不用出门了。
最终还是英吉利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法兰西笔尖一顿,墨点突兀洇在纸张角落。他强装淡定地颔首,视线依旧没有偏移书页
嗯,雨天出门太麻烦,正好可以把今天落下的笔记整理完。

他不敢转头对视,生怕自己眼底的心虚被一眼看穿。窗外的雨势渐渐变大,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窗面,雷声闷在云层深处,遥遥传来低沉的轰鸣。密闭的空间里,两个人的呼吸声都仿佛被无限放大。
英吉利走到自己的书桌落座,拿出笔记本。可原本条理清晰的知识点,此刻写起来却格外散漫。只要余光瞥见法兰西银白的发梢,梦里那张描摹着同一张面容的身影就会浮现,蛊惑的低语缠绕在耳畔,让他心绪浮躁难安。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色彻底笼罩城市,室内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桌面小台灯。光线范围有限,一半桌面浸在柔和光晕里,另一半隐在浅淡的阴影中,刚好分割开两个座位。
法兰西熬到脖颈发酸,才放下钢笔揉了揉后颈。长时间紧绷带来的疲惫涌上来,他下意识侧过头,想短暂放松一下,却猝不及防撞进了英吉利望过来的目光里。
那道视线很深,藏着探究、隐忍,还有一丝连他都读不懂的暗流。法兰西的心脏骤然紧缩,耳尖条件反射般泛起薄红,飞快转回脑袋,假装去收拾桌上的文具。

你没必要这么防备我。
英吉利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隔着淅淅沥沥的雨声,格外清晰

不管醉酒那晚发生了什么,你不愿意提起,我不会强迫你坦白。
法兰西攥紧了手里的文件夹,指尖微微泛白。潮湿的晚风从缝隙灌入,吹得台灯光晕轻轻晃动,影子在墙壁上扭曲拉扯。他咬了咬下唇,才找回平稳的语调
我没有防备,只是单纯不习惯和别人太过亲近而已。加上断片失忆,难免会有些不自在。

又是这套说辞。英吉利心里了然,却没有再点破。他很清楚清晨对方趁着自己熟睡偷偷溜走、假借买早餐编造谎言的全过程,也明白法兰西只是碍于骄傲和窘迫,不肯直面失态的过往。
轰隆一声闷雷响彻天际,灯光短暂闪烁了一瞬。寝室陷入片刻昏暗,法兰西下意识微微蜷缩了一下,等光源恢复稳定后,才暗暗松了口气。这个细微的小动作落入英吉利眼中,让他心底那股烦躁莫名柔和了几分。

收拾完就休息吧,明天早上还有早自习。
英吉利收回目光,低头合上了笔记本。
法兰西点点头,没有多余的交谈。
洗漱间传来水流的声响,交替进行。等到两人都躺回各自的床铺,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雨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黑暗里,谁都没有睡意。
法兰西侧躺着看向被雨水打湿的窗户,暗自庆幸还好是两张独立的床铺。只要不再靠近,昨夜尴尬的插曲就能慢慢翻篇。可越是刻意遗忘,醉酒时抱着对方哭诉、脱口夸赞他可爱的画面就越是清晰。
另一边,英吉利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凌晨那场暧昧的梦境再度悄然浮现,那张属于法兰西的脸庞裹挟着温柔又大胆的情话,反复侵扰着他的理智。白天刻意压抑下去的躁动,在安静的雨夜中重新翻涌。
窗外的雨没有停歇的迹象,将整栋宿舍楼包裹在一片朦胧水汽之中。两个人隔着不远的距离,各自怀揣着不能言说的秘密与心事,在同一个密闭的雨夜寝室里,维持着表面平静,暗流早已在无声之间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