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成了侯府嫡女,但从小被送去庄子上养病,所有人都当我是个病秧子软柿子。
回府第一天,庶妹把我的猫扔进池塘,假惺惺道歉:“姐姐不会怪我吧?”
我咳了两声,捏着帕子擦眼角:“妹妹说的是,一只猫罢了。”
转身回房,我掏出袖子里那本《江湖兵器谱》,翻到第三十七页。
“暴雨梨花针,专治各种不服。明日到货。”
后来庶妹被扎成刺猬那天,全府上下都以为闹了刺客。
只有我坐在廊下,捧着药碗,慢悠悠地吹了口气。
“姐姐身子弱,见不得血,先告退了。”
我叫沈清棠,永安侯府嫡长女。
按理说,这个身份在京城贵女圈里,该是横着走的存在。奈何我娘生我时难产而亡,我爹伤心了不到三个月,就抬了贵妾进门,次年便有了庶妹沈清荷。
更倒霉的是,我从小体弱,五岁那年一场风寒差点要了命,祖母便做主把我送去了城郊庄子上“养病”。这一养,就是十一年。
十一年里,侯府上下大概早就忘了还有我这么个嫡女。直到今年祖母八十大寿,才派人把我接回来。
回府那天,我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看了一眼——永安侯府朱门高墙,石狮子威风凛凛,门口站了两排丫鬟小厮,阵仗倒是不小。可惜,没有一个是来迎我的。
我从侧门进的府。
祖母说,正门是给贵人走的,我身子弱,走侧门“不冲撞”。
行吧,侧门就侧门。
我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头上只别了一根素银簪,脸色苍白,走两步咳三声,活脱脱一个病秧子。路过花园时,几个洒扫的婆子凑在一起嘀咕:“这就是那个庄子上回来的大小姐?比丫鬟还寒碜呢。”“嘘,小声点,人家好歹是嫡出。”
我假装没听见,捏着帕子又咳了两声,扶着丫鬟青黛的手,慢吞吞地往我院子里走。
我的院子叫“听雨轩”,位置偏僻,在侯府最西北角,旁边就是下人房和柴房。院子里杂草长得比人高,门窗上的漆掉了大半,屋顶还有几处瓦片是碎的。
祖母派人传话说:“清棠啊,你先委屈住着,等开春了再给你修缮。”
我对着传话的嬷嬷温顺地点了点头:“劳祖母费心,清棠住哪里都行的。”
那嬷嬷满意地走了。
我转身回屋,关上门,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巴掌大的小册子,封面上写着三个字——《兵器谱》。
翻到第三十七页,上面赫然写着:“暴雨梨花针,蜀中唐门秘制,一匣七十二枚,专破护体罡气。售价:纹银三百两。预计到货时间:明日酉时。”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把册子塞回袖子,躺在那张吱呀作响的破床上,开始数日子。
第二天,我的猫不见了。
那是一只我从庄子上带回来的狸花猫,瘦瘦小小的,是我在庄子上唯一的伴儿。它胆子小,从不乱跑,只会窝在我脚边打呼噜。
我找遍了听雨轩,没找到。
青黛红着眼眶跑回来说,有人看见二小姐身边的嬷嬷把猫抱走了,往荷花池那边去了。
我赶到荷花池时,沈清荷正站在池边的凉亭里,手里捏着一块糕点,一点一点掰碎了往水里扔,逗弄着池中的锦鲤。看到我来了,她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姐姐怎么来了?身子可好些了?”
我看着她脚边那个空荡荡的猫笼,以及池水面上漂浮的几缕狸花猫毛,心里那根弦,“铮”地响了一声。
沈清荷顺着我的目光看向池面,然后“哎呀”一声捂住了嘴,满脸愧疚:“姐姐,我方才见那只猫在院子里乱跑,怕它冲撞了祖母,就让嬷嬷先抱过来看着。谁知道它自己挣脱了,掉进池子里了……姐姐不会怪我吧?”
她眨着眼睛,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泪水,楚楚可怜。
周围几个丫鬟婆子都看着我,等着看我这个病秧子嫡女怎么反应。
我垂下眼,捏着帕子擦了擦眼角,咳了两声,声音又轻又软:“妹妹说的是,一只猫罢了。妹妹也是好意,我怎么会怪妹妹呢。”
沈清荷眼里闪过一丝得意,面上却更加歉疚:“姐姐不怪我,我心里却过意不去。回头我让嬷嬷去集市上再给姐姐买一只,买只更好看的。”
“不用了,”我轻轻摇头,又咳了两声,“我身子不好,养不活这些小东西。妹妹喜欢,就留着吧。”
说罢,我扶着青黛的手,慢悠悠地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沈清荷和她丫鬟的低笑声:“还真以为自己是侯府大小姐呢,一只猫都不敢计较。”“病秧子一个,能活几天都不知道呢。”
我走回听雨轩,关上门,脸上的柔弱瞬间消失。
我掏出袖子里的《兵器谱》,翻到第三十七页,用朱砂笔在“暴雨梨花针”旁边画了个圈。
“青黛,”我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今晚去把我那只猫的尸体捞出来,找个地方好好埋了。”
青黛红着眼点头:“小姐,那二小姐那边……”
“明天到货是吧?”
“嗯,唐门的人说,酉时送到后门。”
我把册子合上,塞回袖子,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明日酉时,把东西收好。然后……”我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然后你就不用管了。”
第二天酉时,暴雨梨花针准时送到了后门。
青黛把那个巴掌大的乌木匣子递给我时,手都在抖:“小姐,这东西……这东西真的能用吗?”
我接过匣子,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刚好。打开匣盖,里面整整齐齐排列着七十二根细如牛毛的银针,每一根都淬了麻药,中针者会全身麻痹,动弹不得,但不会有性命之忧。
正合我意。
当夜,月黑风高。
我换上夜行衣,从听雨轩后窗翻出去,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沈清荷的院子。她住在侯府最东边的“撷芳阁”,离我的听雨轩隔了大半个府邸。一路上巡逻的家丁不少,但没一个人发现我。
十一年在庄子上,我可不是光养病。庄子后面有座山,山上有座破庙,庙里住了个老尼姑。那老尼姑教了我十年的拳脚功夫,临走前跟我说:“你这丫头心狠手辣,是块练武的料。可惜生在了侯府,委屈了。”
我当时笑着说:“师父放心,我迟早回去,把该算的账都算了。”
沈清荷的卧房亮着灯,窗户没关严,能听到里面她和丫鬟说话的声音。我蹲在屋顶上,掀开一块瓦片往下看,看到她正坐在妆台前,由着丫鬟给她梳头。
我取出暴雨梨花针的匣子,对准了窗户的缝隙。
“嗖——”
七十二根银针同时射出,无声无息,穿过窗缝,精准地扎在了沈清荷和她丫鬟的身上。
“啊——!!!”
两声惨叫几乎同时响起,然后戛然而止。麻药发作,她们连第二声都喊不出来,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浑身扎满了银针,像两只刺猬。
我合上匣子,从屋顶悄无声息地退走。
回到听雨轩时,青黛正守在门口,脸色发白:“小姐,没事吧?”
“没事。”我脱掉夜行衣,换回那身旧衣裳,重新躺回床上,“去把药炉点上,熬碗药。”
青黛手脚麻利地去熬药。我靠在床头,听着外面渐渐响起的喧哗声——撷芳阁那边灯火通明,尖叫声、哭声、脚步声混成一片。
半个时辰后,府里炸了锅。
据说沈清荷和她丫鬟被人发现时,浑身扎满了细如牛毛的银针,麻药没过,两个人瞪着眼睛躺在地上,像两条上了岸的鱼。侯爷震怒,以为是闹了刺客,把府里的家丁骂了个狗血淋头,连夜请了太医来。
太医拔了一个时辰的针,拔完之后沈清荷还是动不了,嘴也张不开,只能呜呜地哭。
消息传到听雨轩时,我正坐在廊下,捧着药碗,慢悠悠地吹了口气。
青黛从外面跑回来,压低声音,语气里藏不住的兴奋:“小姐!二小姐被扎成刺猬了!全府上下都在找刺客,听说侯爷把巡夜的家丁全罚了板子!”
我抿了一口药,皱了皱眉:“好苦。”
“小姐,您……”青黛欲言又止,眼睛亮晶晶的。
我把药碗放下,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又恢复了那副病恹恹的模样。
“青黛,”我声音虚弱,“扶我回屋吧。姐姐身子弱,见不得血,回头祖母问起来,就说我一直在屋里养病,什么都不知道。”
“是,小姐。”
我站起身,扶着青黛的手,慢吞吞地往屋里走。路过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时,我余光瞥见树干上不知被谁用石子刻了一行小字。
“暴雨梨花针,一匣三百两。沈小姐,货已收到,验货满意否?”
我唇角弯了弯,没有说话。
看来,唐门的人,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
我推门进屋,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回府第三天,庶妹被扎成刺猬。
回府第七天,祖母派人来问要不要换个院子。我说不用,听雨轩挺好的,清净。
回府第十天,父亲来看了我一眼,大概是终于想起还有我这么个女儿。他站在门口,看着我苍白的脸和单薄的身子,叹了口气:“清棠,委屈你了。”
我咳了两声,柔弱地笑了笑:“女儿不委屈。父亲政务繁忙,不必挂念女儿。”
他点了点头,走了。
我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从袖子里掏出《兵器谱》,翻到下一页。
“迷魂香,无色无味,中者昏睡三日,醒后记忆模糊。售价:纹银一百五十两。预计到货时间:三日后。”
我把册子合上,塞回袖子。
青黛端了药进来,看到我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打了个寒颤。
“小姐,”她小声说,“您又在算什么?”
我接过药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苦得皱了皱眉。
“没什么,”我轻声道,“只是在想,下一个,该轮到谁了。”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像是在回应我的话。
我抬起眼,看向窗外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目光平静而幽深。
侯府的人都以为,我只是个从庄子上回来的病秧子,软柿子,任人拿捏。
那就让他们这么以为吧。
毕竟,扮猪吃虎这种事,最有趣的,从来都是最后揭晓的那一刻。
我把药喝完,躺回床上,闭上了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