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来得太快。
齐铁嘴的身体做出反应之前,意识甚至还没来得及拼凑出完整的念头,只有一个模糊的、本能的判断:右边,上方,在射。
然后他的视野被一片深色的衣料遮住了。
张日山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了身,侧身挡在了他面前。
整个动作快得没有任何多余的步骤,像是某种练了几千遍的条件反射。
听到声音,判断方向,转身,挡人,一气呵成。
箭擦着张日山的右臂射过去。
“嗤”
极轻的一声,布料被撕裂。
然后那支朽烂的箭杆“啪”地碎在了甬道左侧的石壁上,箭头嵌进石缝里,箭身断成两截掉在地面,发出干燥的碎裂声。
甬道里安静了整整三息。
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
前方张启山的脚步声停住了,火折子的光从远处晃回来,映出弯道那头他半个侧脸,眉头拧得极紧。
“怎么回事?”
“暗箭脱落。”
张日山的声音很平,像在汇报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之前卡住的那根,松了。”
“人呢?伤着没有?”
“没有。”
张日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
外袍的袖口被箭锋划开了一道口子,大约三寸长,布料翻卷着露出里面的中衣,中衣完好,皮肉没有破。
差了不到半寸。
齐铁嘴站在他身后,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的脑子像是被那声“嗤”卡住了,所有的运转都停了一拍。
他看见张日山袖口那道裂口,看见布料下面完好无损的手臂,然后视线不受控制地移到那截碎在地上的箭杆上。
箭头上有黑色残留物。
吴老狗之前说的涂过毒。
齐铁嘴的膝盖又软了一下,这次是真的软了。
如果张日山没有转身。
如果那半寸的距离再偏一点。
“走。”张日山已经转回了身,语气和刚才没有任何区别,“这段甬道不能多待。”
他迈步往前走了。
齐铁嘴没动。
他盯着张日山的背影看了两秒,然后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截碎箭,又抬头看了看穹顶上那个空了的箭眼。
那个黑洞洞的方孔像一只闭上的眼睛,沉默地嵌在石壁里。
“八爷。”张日山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不大,但足够清晰。
齐铁嘴回过神,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墓外的世界和墓里是两个时空。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洒下来,地面上的落叶被晒得暖烘烘的,空气里是草木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清淡气味。
守在外面的人果然什么都不知道。
群里最后一条消息还停在半个时辰之前。
二月红发了一句“今天天气不错,适合晒茶”,配了一张他家院子里茶叶摊在竹匾上的照片。
半截李回了一句“二爷好雅兴,我这边正盘账,盘得头秃”。
黑背老六说“你头本来就不多”。
半截李回了一个拳头的表情。
霍仙姑在底下接了一句“都安静点,让人家二爷喝茶”。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齐铁嘴看着这些消息,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刚从一个箭能射人、地砖会炸、空气有毒的明代古墓里爬出来,外面的人在聊晒茶和盘账。
他想发一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又收了回去。
说什么?“刚才差点被暗箭扎成筛子”?那霍仙姑得立刻从长沙杀过来把张启山骂一顿,然后整个下墓计划就黄了。
齐铁嘴把手机揣回兜里,没发。
他坐在洞口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湿布巾从脸上扯下来挂在脖子上,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洇透了一大片,贴在皮肤上又凉又不舒服。1
日山这反应也太绝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