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出去七八步,回头看了一眼,满意地点了下头。
“跟上。”
吴老狗第二个走。他的步子比张启山还稳,几乎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浅砖的正中央。
小狗被他揣在怀里,一声不吭,像是也知道现在不能乱动。
张日山第三个。
齐铁嘴跟在他后面,眼睛死死盯着张日山的脚,他踩哪块砖,自己就跟着踩哪块。
整个长廊安静得只能听见脚步声和所有人刻意压低的呼吸。
走到大约三分之二的时候,齐铁嘴忍不住了。
这种安静太压人了,他从小就不擅长处理沉默。
越安静他越紧张,越紧张他越想说话。
“副官。”他压着嗓子叫了一声。
张日山没回头,但微微侧了一下耳朵,示意在听。
“你说这墓主人是不是有病?
好好修个墓,非得在地上铺一堆炸弹。他自己人来祭扫怎么办?也踩雷?”
“有甬道图。”
张日山的声音很低,“主人家的后代会持图通行。图丢了,或者绝嗣了,这条路就变成了死路。”
“那我们算是走别人的死路咯。”
“嗯。”
“你能不能不要‘嗯‘得这么平静?我在害怕,你配合一下。”
张日山没有接话,但齐铁嘴发誓自己看到他的肩膀微微动了下。
后面四个亲兵也依次跟上来,每个人都走得如履薄冰。
队伍拉成一条线,在深浅交替的地砖上蜿蜒向前,像一条小心翼翼的蛇。
终于,张启山走过了最后一块花纹砖,踏上了拐弯之后的普通石地面。
“过来了。”
吴老狗跟着过来。
张日山过来。
齐铁嘴走最后几步的时候,步子明显加快了,安全地面就在眼前。
张日山站在安全区域的边缘,微微伸出左手。
不是去拉他,只是放在那里。
齐铁嘴一脚踏上安全地面的瞬间,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整个人往张日山那边倒了一下,肩膀蹭到了他的胳膊。
“操。”齐铁嘴低声骂了一句,“再也不想走第二遍了。”
张日山收回手,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给他腾出站的地方。
四个亲兵也陆续通过了花纹砖区域,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拐弯之后的甬道更宽了,大约有六尺宽,两个人可以并排走。
石壁上的灯龛也变大了,有几个龛里甚至还残留着黑色的油脂块,没有完全挥发。
吴老狗凑上去闻了一下,皱了皱眉。
“动物油脂,掺了松脂。这种灯油烧起来烟很大,说明这段甬道原本是有通烟道的。”
他抬头看了看穹顶,果然在石壁和穹顶交接的地方发现了两个拳头大小的方孔。
“通烟道在那里,但已经堵死了。土和根系从上面灌进来,封住了。”
“这条道走下去是什么?”张启山问。
吴老狗闻了闻空气。
“前面……味道变了。”
他顿了顿,表情变得慎重起来。
“有东西腐烂过,不是新鲜的,但残留的气味还在。像是……陪葬坑?不,不对,气味的扩散方式不像坑。”
他没说完,往前走了几步,把火折子举高。
火折子的光照到前方大约五丈处的地面上,照出一道横贯甬道的浅沟。
沟里面残留着暗红色的干涸液体痕迹,已经和石砖表面凝成了一层壳。
“血槽。”张启山的声音沉了下来。
齐铁嘴身上的鸡皮疙瘩一层一层地起来。
血槽这个东西他在书上读到过,是明代大墓里最阴损的设计之一。
墓主人下葬的时候,活人殉葬者被割喉放血,血液引入甬道地面的浅沟里,据说可以镇墓辟邪。
但这条血槽的宽度和深度都超出了正常规格。
“殉葬人数不少。”
吴老狗蹲下来察看血槽,“这条沟至少能容二十人以上的血量。”
齐铁嘴下意识往张日山那边靠了靠。
他没有刻意的,但脚自动就往那个方向挪了。
张日山察觉到了,没有说什么,只是放慢了半步的脚程,和齐铁嘴并排走在一起。
两个人肩膀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拳。
齐铁嘴觉得自己心跳快得不正常,但他分不清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决定是因为害怕。
队伍继续前进。
越过血槽之后,甬道开始出现分叉。
第一个分叉口出现在前方约十丈处。
主道继续向前,左侧开了一条窄道,窄道里面漆黑一片,一丝光都透不进去。
张启山站在分叉口,把火折子往窄道里照了照。
窄道很短,大约三四丈深,尽头隐约可以看到一道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