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钻进去,把褡裢放好,坐在干草垫子上发了一会儿呆。
手机在袖子里又震了。
【九门内部事务讨论(不含一五门)】
霍仙姑:到了没有?扎营了没有?活着没有?
齐铁嘴:到了,扎了,活着。
半截李:前方天气怎么样?
齐铁嘴:要下雨。
霍仙姑:帐篷够用吗?
齐铁嘴:够用。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提换帐篷的事。
霍仙姑:五爷和佛爷呢?
齐铁嘴探出头张望了一下。
营地中央的火堆已经升起来了,橘红色的火光在暮色里晃动。
张启山坐在火堆旁的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地图和一个亲兵低声说话。
吴老狗坐在火堆另一侧,背靠着一棵矮树,小狗趴在他腿上打盹。
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火堆的距离。
不远,但也不近。
齐铁嘴:各坐一边,中间隔着个火堆。没说话。
齐铁嘴:但佛爷看了五爷好几眼。五爷装没看见。
半截李:跟上午一模一样。
霍仙姑:这两个人什么时候能消停?
解九爷:别管他们。早点吃东西,早点睡,明天还有路要赶。
齐铁嘴收好手机,从褡裢里翻出干粮啃了几口。
天彻底黑下来之后,雨没有立刻落下来,但风起了。
风从河谷口灌进来,呜呜地刮着帐篷,油布被吹得啪啪作响。
齐铁嘴裹紧了外衫,缩在干草垫子上,闭着眼睛听外面的风声。
帐篷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翻了个身,手无意识地摸向胸口暗袋。
匕首还在,冰凉的握柄紧紧贴着心口的位置。
风声越来越大。
帐篷的帘子被风掀起来又落下去,带进来一股潮湿的凉气。
齐铁嘴缩了缩脖子,迷迷糊糊地想,也不知道张日山把那顶帐篷修好了没有,那条裂缝光靠一小卷油布条够不够补。
想着想着,睡意终于漫上来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被一阵极轻的声响惊醒。
不是风声,也不是雨声。
是脚步声。
很轻、很稳、很有规律的脚步声。
从帐篷外面经过,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齐铁嘴屏住呼吸,侧耳听了一阵。
那脚步声在他的帐篷附近停了一瞬。
就一瞬。
然后继续往前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混进了风声里。齐铁嘴慢慢松了一口气,把眼睛闭上。
是守夜的人。
他在黑暗里翻了个身,耳朵贴着地面,隐隐约约地,他听到那脚步声在远处折返,又一次从他的帐篷外面经过。
还是那个节奏。
还是在他帐篷旁边,停了一瞬。
齐铁嘴睁开眼,盯着帐篷顶上那片严丝合缝的新油布,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但他听得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风又紧了一些。
另一侧的营地边缘,吴老狗的帐篷里,小狗忽然竖起耳朵,从毯子底下探出脑袋,朝帐篷外面呜呜地叫了一声。
吴老狗睁开眼。
他原本就没睡踏实。
帐篷外面的风声里夹着守夜人走动的脚步,不止一个人。
他分辨了一下,有亲兵换岗时靴底蹭过碎石的声音,有骡马在草地上刨蹄的闷响。
还有一道极轻的、走在帐篷之间的脚步。
和亲兵的靴子声不同。
那个脚步踩得更稳,间距更均匀,像是刻意压低了动静,又不至于完全无声。
吴老狗伸手按住小狗的脊背,示意它安静。
小狗的耳朵还竖着,但不再叫了。
那道脚步声在他帐篷外面走过去,没有停留。
吴老狗的手指在小狗毛茸茸的后颈上轻轻捏了两下,目光穿过帐篷帘子的缝隙,看向外面翻涌的夜色。
风把帘子掀起一角。
火堆已经烧得很低了,只剩一团暗红色的余烬。
余烬的光映出一个人影。
背脊挺直,站在营地外围的高处,面朝远山的方向,一动不动。
吴老狗看着那个轮廓,很久没有移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