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战第三天,深夜。
佛爷府。
张启山坐在书房里,面前是一把新换的椅子。
旧的那把被他捏碎了扶手,张副官下午悄悄换了一把。
新椅子的扶手上还飘着桐油味。
他看着手上的木刺伤口,一个一个自己拔出来。没叫人帮忙。
他今天问了张副官三次吴老狗的情况。
第一次是早上,问吃饭了没。
第二次是中午,问出门了没。
第三次是傍晚,问门口的门卫有没有汇报。
三次。但到了晚上他已经控制不住了,他叫来张副官,说了一句:
“以后吴家那边有什么动静,不用我问,你直接报。”
张副官应了。
从那以后张副官每隔一个小时来报告一次。
报告的内容都差不多:五爷在家,没出门,吃饭了,灯还亮着。
现在是深夜十一点。张副官最后一次报告是“五爷家的灯灭了”。
灯灭了。
应该是睡了。
张启山坐在椅子上,手搭在新扶手上。他没有再用力。他知道自己控制不好力道。
他想了很多。
他想的是前天齐铁嘴说的那句话,五爷让齐铁嘴帮忙问他的伤好了没。
他当时听到这话的时候,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酸的。涨的。
吴老狗在意他。
吴老狗在意他的伤。但吴老狗就是不肯直接问他。
他明白,因为他也一样。
他在意吴老狗到了骨头里,但他就是说不出口。
他张启山这辈子做过无数决定。
调兵遣将,生死一线,他眼都不眨。
但“先开口认个软”这件事,他做不到。
不是不想,是不知道怎么做。
他从小长大的环境里,没有人教过他怎么示弱。
“示弱”在他的字典里等于“暴露破绽”,而暴露破绽,就可能送命。
可现在的对象是吴老狗。
吴老狗不是敌人。
张启山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他想起昨天门卫报告的,吴老狗又来了,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走了。
五次了。
他来了五次。每次都走到门口,每次都不进来。
张启山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吴老狗在等他,等他给一个台阶。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给,他不会说那些话。
“对不起”三个字在他嘴里比铅块还重。
他坐了很久。
副官报告说已经过了凌晨一点了,佛爷应该休息了。
张启山没回话。
他的手又开始在扶手上收紧了,但他意识到了,主动松了下来。
凌晨两点。
张启山突然站了起来。
他在书房里站了一分钟,然后走到门口。
张副官在廊下打盹,听见声音立刻站起来。
“佛爷?”
张启山没说话,他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去了。
凌晨两点半。
他又站起来了。
这次他直接走出了书房,走到院子里。
他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他站了大概五分钟。
然后他回屋拿了手机。
他打开了那个“九门内部事务讨论”群,他其实一直知道这个群的存在,齐铁嘴建群的时候不小心把消息推送发到了大群里,虽然立刻撤回了,但他看见了。
他一直没点进去,也没要求加入。
但今晚他自己搜到了这个群,点了加入。
凌晨两点四十五分。
九门内部调解群,新成员加入。
张启山。
群里所有人的手机同时响了。
齐铁嘴被震醒了,他拿起手机一看
张启山加入了群聊。
他一下子就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