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西院。
钟离权盯着传音石上的帖子,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吕洞宾又发帖了。
而他又回了。
钟离权觉得自己有病。
明明知道楼主是吕洞宾,还忍不住去回复。
更离谱的是,他回复的内容全是真心话。
“你师兄现在需要的不是大道理,是有人一直在。”
“等他哪天真的撑不住了,回头一看,你还在那里。那时候他就会明白。”
钟离权盯着这两句话,忽然笑了。
他是在教吕洞宾怎么追自己吗?
这也太荒唐了。
可他又控制不住。
每次看到吕洞宾在帖子里问“下一步该怎么办”,他就忍不住想告诉他答案。
不是因为别的。
只是因为他知道,吕洞宾问的每一个问题,背后都是十五年的执念。
小师弟从来不是一个会轻易放弃的人。
当年他说要跟着他来蓬莱,钟离权拒绝了三次,他还是跟来了。
这些年他劝过吕洞宾无数次,让他回终南山,吕洞宾每次都只说一句:“师兄在哪,我在哪。”
钟离权知道,自己早就逃不掉了。
但他还是想逃。
因为他配不上。
东院。
吕洞宾关掉论坛,把传音石收起来。
他坐在桌边,脑子里全是“权不知”的回复。
“你师兄现在需要的不是大道理,是有人一直在。”
吕洞宾闭了闭眼。
他会一直在的。
这辈子都不会走。不管师兄逃到哪里。
接下来的几天,吕洞宾照着“权不知”的建议,开始改变一些细节。
送饭的时候,他会问:“师兄,今天想吃什么?”
出门的时候,他不再跟在后面,而是走在旁边。
晚上师兄在院子里喝酒,他也不再站在远处看着,而是直接坐过去,陪他一起喝。
钟离权没说什么,但吕洞宾能感觉到,师兄看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当年那种“小孩子别乱跑”的眼神。
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吕洞宾说不清那是什么,但他知道,这是好的方向。
第三天晚上。
吕洞宾照常去西院陪师兄喝酒。
钟离权今天喝得比平时多一些,脸上带着点醉意。
“洞宾。”
“嗯?”
“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吕洞宾手里的酒杯顿了一下。
这是师兄第一次问这个问题。
他想了想,说:“因为师兄在哪,我在哪。”
“这不是理由。”钟离权看着他,眼神有些涣散,“你应该回终南山,好好修行。跟着我这个废物有什么用?”
吕洞宾放下酒杯,认真地看着他:“师兄不是废物。”
“我是。”钟离权自嘲地笑了,“被师父逐出师门,沦落到做贼为生。这不是废物是什么?”
“师兄当年救的那些百姓,他们现在还活着。”吕洞宾一字一句地说,“师兄做的事没有错。”
“可他们不这么想。”钟离权的声音低下去,“他们只知道我偷了师门的东西,害得他们被师父责罚。没人记得我是为了救他们。”
吕洞宾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我记得。”
钟离权抬头看他。
“我记得师兄当年是怎么救那些人的。”吕洞宾的声音很平静,“我也记得师兄被逐出师门之后,那些人是怎么骂你的。”
“但我还记得,师兄从来没有后悔过。”
钟离权盯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吕洞宾继续说:“师兄可能觉得自己很失败,但在我眼里,师兄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所以我不会回终南山。”
“我要跟着师兄。”
钟离权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最后他说:“你会后悔的。”
“不会。”吕洞宾的语气很坚定,“这辈子都不会。”
钟离权没再说话,端起酒杯,一口喝干。
吕洞宾陪着他,一直喝到深夜。
最后钟离权醉倒在桌上,吕洞宾把他扶回房间,盖好被子。
临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师兄睡得很沉,眉头还皱着。
吕洞宾站在门口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师兄,我会一直在的。”
第二天清晨。
吕洞宾照常去送早饭。
钟离权已经醒了,坐在桌边揉着太阳穴。
“师兄,醒酒汤。”
吕洞宾把碗放在他面前。
钟离权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说:“昨晚我说了什么?”
“没什么。”吕洞宾坐下来,“师兄只是喝多了。”
钟离权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两个人安静地吃完饭,钟离权忽然开口:“今天有个活儿,你跟我一起去。”
吕洞宾愣了一下:“什么活儿?”
“有个商队从东海过来,带了不少好东西。”钟离权站起来,“我准备去看看。”
吕洞宾明白了。
师兄是要去偷东西。
他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好。”
下午。
两个人到了码头。
商队的船还没靠岸,钟离权找了个角落,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吕洞宾站在他旁边,也在观察。
“看那边。”钟离权抬了抬下巴,“那个穿青衣的管事,身上带着钱袋,鼓鼓囊囊的。”
吕洞宾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等他下船的时候,人多混乱,你去撞他一下,我趁机下手。”
吕洞宾皱了皱眉:“师兄,我能不能不做这个?”
钟离权转头看他:“怎么,嫌丢人?”
“不是。”吕洞宾说,“我只是觉得,师兄不该做这种事。”
钟离权冷笑一声:“我不做这个,做什么?回终南山跪下求师父原谅?”
吕洞宾没说话。
他知道师兄现在心里憋着气。
昨晚喝醉了说了那些话,今天清醒过来,肯定又后悔了。
所以师兄现在是在故意气他。
想让他知难而退。
吕洞宾想了想,说:“好,我去。”
钟离权愣了一下。
“但师兄答应我一件事。”吕洞宾看着他,“以后不要再说自己是废物。”
钟离权盯着他,半晌没说话。
最后他说:“你先把事办了再说。”
吕洞宾点点头,转身朝码头走去。
船靠岸了。
商队的人陆续下船,码头上一片混乱。
吕洞宾站在人群里,盯着那个穿青衣的管事。
管事走得很快,手里还拿着账本,看起来很忙。
吕洞宾深吸一口气,朝他走过去。
就在快要撞上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
不对。
那个管事腰间挂着的不只是钱袋,还有一块玉佩。
吕洞宾认得那块玉佩。
那是终南山的信物。
他心里一紧,立刻转身,朝钟离权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