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越洋来电

傍晚六点半，暮色漫进写字楼落地窗。

陆时衍合上笔记本电脑，指尖捏了捏酸胀的眉心。办公室大半同事已经下班，只剩下空调微弱的送风声响。

手机安静搁置在桌面，屏幕骤然亮起，一串归属地显示国外的陌生号码跳动不停。

他顿了顿，原本打算直接挂断，心底莫名一丝异样，指尖滑动，接通电话。

听筒那头先是一阵轻微嘈杂的风声，随后，一道时隔两年，依旧熟得扎进记忆里的女声缓缓传来，柔软又带着恰到好处的怯懦。

“时衍？是我，苏晚。”

陆时衍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收紧，周身松弛下来的气场瞬间冷了几分。

苏晚。

他分手两年的前女友。

两年前，她以追求海外深造、不想被感情束缚为由，毅然决然离开这座城市，头也不回登上飞机。走之前，还温柔地同他说，希望他不要等，各自安好。

可只有陆时衍清楚那段感情里藏着多少拉扯。她永远擅长示弱，擅长用温柔包装所有私心，旁人眼里温顺无辜，只有身处其中的他，尝尽迂回试探带来的疲惫。

分开之后，陆时衍刻意清理掉所有和她相关的联系方式，拉黑微信，删除相册，本以为两个人这辈子不会再有交集。没想到，她会主动打来电话。

长久的沉默让苏晚似乎察觉到他的冷淡，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点委屈的鼻音：

“你……还记得我的声音吗？会不会很意外？”

陆时衍靠在办公椅上，语调平淡，听不出情绪：“有事？”

没有久别重逢的欣喜，没有寒暄客套，直白疏离。

电话那头的苏晚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很难过：“时衍，我回国了。昨天落地的，回到我们以前待的这座城市。”

回国。

简简单单三个字，落在陆时衍耳中，掀起一层微不可察的波澜。

他沉默，没有接话。

苏晚自顾自继续说道，语气带着小心翼翼：“在国外这两年，我时常想起以前。偶尔路过街边相似的小店，都会想起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我考虑了很久，还是想回来看看。”

典型的苏晚式话术，不提目的，只诉说情绪，勾起过往回忆。

“当初走得仓促，很多话都没有好好和你说。”苏晚轻声叹气，“我知道，当初是我不辞而别，你心里肯定还怪我。其实当年我也有很多难处，只是那时候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解释。”

陆时衍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

难处？当年她毅然出国，一边享受着他的照顾，一边纠结犹豫，最后轻飘飘一句追求理想抽身离开，留下他独自消化所有落差。等到他慢慢走出这段感情，重新回归平稳生活，她又突然归来。

“过去的事，没必要再提。”陆时衍语气淡漠，“如果你打电话只是说这件事，我知道了。”

苏晚像是被他的冷漠刺痛，声音微微哽咽：“时衍，你一定要这么和我说话吗？我们曾经……那么要好。我这次回来不走了，打算长期定居。不知道，能不能约你见一面？就简单喝杯咖啡，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和你好好聊一次，算是弥补当年的遗憾。”

来了。

铺垫完回忆，终于提出见面。

陆时衍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桌面，脑海里闪过从前无数画面。苏晚总是这样，看似被动，步步引导，让别人不忍心拒绝她的请求。

若是放在两年前，听到她带着哭腔的邀约，他大概会心软妥协。

但两年时光足够清醒。

“不必了。”他平静拒绝，“分开之后，互不打扰是最好的状态。见面没有意义。”

听筒安静了几秒，紧接着，苏晚压抑的哭声隐约传来：

“我明白……我就知道，你不愿意原谅我。我以为时隔这么久，至少能拥有一次好好谈话的机会。我在这座城市，除了你，几乎没有熟悉的人……”

柔弱、孤单，把自己摆在弱势位置，习惯性博取同情，绿茶惯用的姿态，陆时衍再熟悉不过。

他没有心软，语气依旧坚定：“苏晚，当初是你选择离开。成年人要为自己的决定负责。我们早就结束了。”

“结束……可是我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苏晚低声喃喃，“在国外的每一天，我都在后悔。我以为外面的世界更好，离开之后才发现，最惦记的人一直是你。时衍，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陆时衍闭了闭眼，心底最后一点残存的过往情愫彻底消散。

“机会不会停在原地等人。我现在的生活，很平静，不希望被打乱。”

“我不会打扰你的生活！”苏晚急忙开口，急切地解释，“我只是想要靠近你一点点，我可以慢慢来，不逼你。你不用立刻给我答案，我们先见一面好不好？”

陆时衍不想继续纠缠这场无休止的拉扯。

“没什么见面的必要。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我先挂了。”

“等等！”苏晚急忙出声挽留，“时衍，不要这么急着挂电话，至少告诉我，你现在……有没有新的人？”

这句话暗藏试探。她想确认，陆时衍是否依旧单身，是否还有可乘之机。

陆时衍顿了顿，没有如实回答，也没有否认，淡淡丢下一句：“这是我的私事。”

不等苏晚继续开口，他率先说道：“以后不用再打这个号码。祝你在国内一切顺利。”

话音落下，不等对面再传来声音，陆时衍直接挂断通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

办公室重新归于安静。

陆时衍望着窗外沉沉降临的夜色，良久，抬手揉了揉眉心。

苏晚回来了。

一场尘封两年的旧风波，伴随着一通越洋电话，正式席卷而来。

他清楚，这通拒绝不会是终点。以苏晚的性格，不会轻易就此收手。

往后，麻烦恐怕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