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丹塔之邀

接上集，

叶彤“嗯”了一声，将那碗汤喝完，把空碗递回去。她靠在床头，拿起最上面那张传音符，注入一丝灵力。林云澈的声音从符中传出来，清朗朗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哥，引雷符那次我赢了，青濯约我明日申时在湖心亭再打一场。我觉得他说得对，我的剑法太规矩了，我得改改。”

她听着，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将那张传音符收好，又拿起下一张。窗外竹影婆娑，日光一寸一寸地移过案头，云药谷的午后安静得像一首没有唱完的歌。

青氏今日没有课，是休息日。林云澈一早便换了件干净的月白长衫，将青霜剑留在了竹楼中。他今日不打算动武，只想去办一件事。跟司松影打了声招呼，说自己去镇上逛逛，便独自出了听学堂的山门，沿湖岸的石板路往青梧镇方向走。

丹盟在青梧镇东街尽头，是一座三层高的青砖楼阁，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丹盟”二字，笔力遒劲。门前立着两尊石狮，狮口中各衔一枚拳头大的丹丸石雕，刻着繁复的丹纹。进出的修士大多步履匆匆，衣袍上多绣着各色丹炉纹样，一看便是炼丹师。

林云澈缓步走进丹盟大门，柜台后的老者抬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停，温和开口：“这位客人，可是来考取炼丹师凭证的？”

林云澈颔首：“申报炼丹师品级考核，从一品开始考。”

老者微微一顿，打量了他一眼。来丹盟考核的修士不少，但大多是从一品开始逐级往上考，且往往考完一级便要回去准备许久再考下一级。眼前这个少年看着不过十六七岁，一开口便是从一品开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老者倒也没多问，取出一块暗纹木牌推到他面前：“这是你的考牌，一品考场在东侧。请随指引前往。”

林云澈拿起冰凉的考牌，木牌上刻着淡淡的丹纹，指尖抚过纹路，能觉出其中嵌着一丝极细的灵力印记，用来记录考核结果。他顺着丹盟内的青石廊道往前走，沿路能看见不少等候考核的修士，大多是先从一品慢慢往上考，有人神色紧张地翻着丹方册子，有人闭目调息，嘴里念念有词。偶尔有人瞥他一眼，见他年纪轻轻，手中只捏着一块一品考牌，便也没多在意。

东侧考场外，管事核对他的考牌：“一品考核，考题为炼制聚气丹，半个时辰内成丹三枚，丹香达标便可通过。”

走进独立丹房，丹炉、药材早已备好。林云澈扫了一眼案上的药材，青纹芝、凝露草、翠绿果、银线花、浅纹茯苓、清泉莲子，一一码放整齐，品质算不上顶好，但足够用。他点燃丹火，心神沉静，指尖引动灵力控火。别人炼丹小心翼翼，反复调整火候，他却行云流水，依次投入草药，提纯药液，凝丹收火。文火慢熬，不急不躁，凝露草的寒性被稳稳锁在药液之中，没有散失半分。

不过一炷香时间，丹炉“嗡”地轻响，三枚圆润饱满、丹香四溢的聚气丹滚落在丹盘之中。

监考修士拿起丹药查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眼中一惊：“上品聚气丹！一品考核，上品成丹，合格！可继续参加二品考核！”

林云澈淡淡应声：“继续，二品考场在哪。”

监考人愣了一下，一般修士考完一品都会歇口气，没想到他要接连考核，连忙引路。

二品考题是清心丹，药材比一品多了两味，火候要求也更精。他依旧快速炼出上品丹药，顺利通关。三品考题是回灵丹，四品考题是破障丹，同样难不住他。监考修士从最初的惊讶到后来的麻木，最后干脆不再多问，只管把他往下一间丹房引。

等到五品考场，考题是淬体丹。淬体丹的炼制难度比前四品加起来都大，药材中有一味赤阳草，极易焦糊，火候稍过半分便前功尽弃。不少修士卡在这一关，反复失败，有人一连炼了七八炉，出炉的全是废丹。林云澈站在丹炉前，深吸一口气，将真火压到极稳，赤阳草入炉的瞬间，他以灵力裹住草叶，一点一点将药性逼出来，不让一丝火力直接舔上草叶。药液融合恰到好处，收火凝丹时，丹炉中飘出一股醇厚的药香。

最后出炉的淬体丹色泽莹润，丹面上浮着一层细密的丹纹，属于上品。

丹盟管事拿到五枚上品淬体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忍不住惊叹：“一次性连过一品到五品，全是上品丹！好久没有修士能做到这般了，你这炼丹天赋，实属罕见！”

林云澈接过五块炼丹师品级令牌，从一品丹师到五品丹师，五枚令牌在掌心摞成一叠，沉甸甸的。他将令牌收入袖中，对管事点了点头，便打算离开。

“且慢。”身后传来一个苍老却沉稳的声音。

林云澈回过头，只见一个身着深灰道袍的老者从丹盟内堂走出来，须发皆白，面容清癯，胸前别着一枚紫金徽章，上面刻着一尊三足丹炉。管事见了老者，连忙躬身行礼：“塔主。”

丹盟丹塔塔主，丹盟中权力最大的那位。老者走到林云澈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袖口处停了停，开口道：“小友，老夫姓陆，忝居丹塔塔主之位。方才你在五品考场中炼制淬体丹的手法，老夫在内堂看了全程。你控火之精妙、药性提纯之老练，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本事。”

林云澈微微垂眼，没有接话。

陆塔主也不绕弯子，直说道：“老夫想邀你入丹塔，做个长老。丹塔长老不必坐班，不必日日来丹盟点卯，只在丹塔有疑难丹方或高阶丹药炼制时来指点一二便是。薪酬从优，每月另有一份上品灵材配额。”

林云澈想了想。他确实需要一个说得过去的身份，往后若炼出什么高品阶的丹药，被人问起来历，总不能次次都说是“家里长辈炼的”。有个丹塔长老的名头挂着，行事方便许多，也不会有人追着他刨根问底。

“好。”他点头，“晚辈答应。”

陆塔主见他应得干脆，反倒愣了一下，随即捋着胡须笑起来：“爽快。明日老夫让人把长老令牌与袍服送到你住处，你留个地址便成。”

林云澈留了青氏听学堂的地址，便告辞出了丹盟。走回青梧镇的石板路上，阳光从两侧的屋檐间漏下来，在他肩头碎成一片一片。他伸手摸了摸袖中那五枚令牌，指尖触到冰凉的玉面，心里却在想别的事。今日这五枚令牌的事，大约用不了多久就会传到某些人耳朵里。丹盟里人多眼杂，想瞒是瞒不住的。

他倒不怕人知道他会炼丹。他怕的是有人顺藤摸瓜，摸到云药谷去。哥花了那么多年才把云药谷经营成一处清净地，他不能因为自己一时张扬就给她添麻烦。

好在丹塔长老这个身份，刚好能替他挡一挡。往后他炼的东西有了正经来路，别人问起来，只说“丹塔长老炼的”便是，谁也不会去追问一个丹塔长老的师承来历。

回到听学堂时，已是午后。司松影正坐在廊桥栏杆上啃一块糖饼，见他回来便跳下来：“林兄，你去镇上买什么了？怎么去了这么久？”

林云澈从袖中摸出一块在镇上顺手买的桂花糕递过去：“随便逛逛，给你带了块糕。”

司松影接过糕，眉开眼笑地咬了一口，便不再追问了。林云澈靠在廊柱上，望着湖面上被风吹皱的水纹，心里盘算着明日与青濯的约。剑法的事还没理出头绪，炼丹的事又添了一桩。他抬手按了按眉心，觉得自己这趟听学，大约是清静不了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