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自己而活（修叶）

白夜组的训练室常年萦绕着冷冽的魔法气流，暮色沉落时，空旷的殿宇只剩下零星跳动的魔法光点。

红叶收招的动作利落刻板，单手结印散去掌心赤红的魔法纹路，整套招式分毫不差，完美契合潘朵拉的指令标准。她向来如此，恪守规则、服从命令，像一柄毫无破绽、不知弯折的利刃，永远精准，永远冷静，唯独藏着无人窥见的疲惫。

身后传来拖沓却张扬的脚步声，带着独属于马修的桀骜气场。

“又是超额加练？未免也太拼了。”

马修倚在训练室的石柱旁，紫发垂落遮住半只眼眸。他心底那份执念格外清晰——他一直想要赢过道林，想要证明自己，想要拿到白夜组组长的位置，摆脱被旁人俯视的处境。在外人面前，他阴鸷好胜，步步算计，把超越道林当成最重要的目标。可唯独面对红叶，他身上那股较劲的戾气会悄悄压下去几分。

红叶闻声回身，神色依旧清冷平淡，闻言只淡淡颔首：“训练未达标，理应补齐。”

她不懂松弛，不懂偷懒，半生都活在指令与任务里，习惯了用绝对的服从和强大武装自己，从不敢有半分懈怠。

马修嗤笑一声，迈步走到她面前，目光扫过她微微泛红的掌心——是反复催动玄术留下的痕迹。

“没人盯着，何必逼自己？”他抬手，力道克制地捏住她的手腕，“红叶 你听话惯了，就不会为自己停一次？”

红叶睫毛微颤，挣开他的手，语气平直：“服从命令是我的职责。”

这句话她说了无数次，是刻在骨血里的准则。二人本是绑定在一起的同伴，一同留在白夜组，陪着马修一同朝着“赢过道林”这个目标往前走。

马修看着她滴水不漏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落寞。

他一门心思追赶道林，拼尽全力去争那个位置，旁人只看见他急于取胜的偏执，很少有人看见他落败之后压抑的狼狈。每一次较量失利，情绪翻涌上来的时候，留下来陪在他身侧的，永远是红叶。

“职责？”马修低声重复，语气带着几分自嘲，“我拼尽全力，只想赢过道林，想站到足够高的地方。可小叶子，你从来都只是在为别人活着。”

穿堂晚风卷过训练室，带走空气中残留的魔法热浪。

红叶沉默着，无从辩驳。长久被潘朵拉规训，她早已习惯听从安排，很难生出属于自己的念头。

马修敛去几分锋芒：“别总困在规则里面。我要去和道林争高下，那是我的执念。但你不必逼着自己跟上这份紧绷。在我这边，你不用永远做毫无破绽的执行者。”

他往前半步，紫眸沉沉望着她：“所有人都盯着白夜组的胜负，盯着我能不能赢过道林。只有我，看得见你撑久了也会累。”

“我不需要庇护。”红叶垂眸，维持着一贯的清冷。

“嘴硬。”马修低笑一声，“我清楚你的性子。”

“之前几次和道林交手，我落了下风，几乎要压不住心头的焦躁。所有人都等着看我笑话，只有你留下来，帮我稳住局面。”他声音放低，“旁人都说我们互相利用。可叶子，我分得清。”

红叶抬眼看向他：“当时只是完成任务。”

马修挑眉，笑意里带着一点固执：“就算始于任务，我也认这份情。”

他伸出手，拂掉她发丝上沾到的细碎尘埃。

“我会一直向着道林发起挑战，输赢尚且未知。可不管最后结果如何，我不想看见你一个人硬扛所有压力。”

“我追逐我的胜负，你不必把我的目标，变成你的枷锁。”

红叶静静望着他，冰封一般的神情松动了一丝。她能看懂马修那份藏不住的好胜，看懂他迫切想要赢过道林的执念，也看懂这份野心之下藏着的不安。

片刻安静之后，她轻轻出声：“我明白。”

简简单单三个字。

马修心头紧绷的那一块稍稍放松，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语调慵懒温柔：“明白就好。我的小叶子，可以陪着我往前，但不必强迫自己跟着我一同去执着那场较量。”

红叶没有躲开，极轻地点了一下头：“嗯。”

暮色铺满整间训练室，昏沉柔光落在两道身影身上。

少年怀揣着一定要赢过道林的执念，而他身侧沉默的女孩，会是这条漫长路途里，独属于他安稳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