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复试

初试放榜那日，迦南城落了一场薄雨。

雨丝细密，将广场上的人潮都笼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里。林尘没有去看榜，他早就知道了结果。萧炎和小医仙也没去，三人窝在客栈里，围着炭炉喝茶。药尘从骨炎戒中飘出来，借着窗外的雨景，难得没有催促修炼，反倒跟两个徒弟讲起了迦南学院的一些旧闻。

“迦南学院传承了上千年，外院和内院之间隔着一道天然屏障，只有通过内院选拔的学员才能进入。外院学员数万，内院却不过寥寥几百人。能进内院的，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同辈中的佼佼者。”药尘捋着胡须，声音不紧不慢，“你们在外院可以高调，但进了内院，就要学会藏拙。那里面的水，比黑角域还深。”

萧炎听得认真，小医仙也放下手中的药囊，专心听着。

“法犸那封推荐信，给你们铺了路，但也把你们摆到了明面上。”药尘继续说，“林尘，你的初试成绩应该已经传到外院导师手里了。复试时，会有不少人盯着你们看。尤其是萧炎，海心焰的气息虽然被你压着，但若琳那些外院导师不是瞎子。焚诀加海心焰，你藏不住。”

林尘端着茶杯，吹了吹热气：“我本来也没打算让他们猜。来迦南学院，一是为了薰儿，二是为了陨落心炎。有些东西，迟早得摆在台面上。”

第二日，复试开始。地点在迦南学院外院演武场，一座足以容纳数千人的露天广场，比乌坦城的萧家演武场大了何止数倍。场边立着十八根巨大的石柱，石柱上刻满符文，试炼时会激发防护斗气，防止战斗余波伤及场外。来观礼的不只有新生，还有不少外院的老生，甚至有一些导师。若琳导师也来了，她坐在东侧的石阶上，一袭月白长袍，神情温和，但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复试的规则很简单。所有通过初试的新生，按号码牌两两对战，败者仍有第二轮机会，胜者直接进入外院。战斗过程中不得使用丹药和毒物，不得刻意伤人性命。每人限用自身斗技和兵器，胜负以击落擂台、认输或失去战力为准。

萧炎被抽到第三场，对战一个来自黑角域边缘小城的斗师。对方使一根齐眉铁棍，武技刚猛，但在萧炎的玄重尺面前撑不住十招。萧炎也没用海心焰，焚诀斗气裹着玄重尺砸下去，那根铁棍当场弯成了弓形，整个人被震飞出场。台下响起一片惊呼。有人认出他背上那柄黑尺正是“药皇”韩枫一役中的物事，纷纷交头接耳。

林尘在第八场登台。他的对手是个面容倨傲的青衣少年，斗师巅峰修为，来自黑角域某个依附魔炎谷的家族。那少年显然听过林尘的名号，眼中敌意极重，登台时便冷笑一声：“你就是林尘？倒要看看你凭什么杀韩枫。”

林尘没理他。倒计时刚过，那少年便抢先出手，使的是魔炎谷一系的火属性斗技，双手一翻，两道赤红火蛇直袭林尘面门。林尘微微侧身，火蛇擦着他的肩头飞过。他连星陨剑都没出，脚下错步，整个人如鬼魅般欺近，右掌拍在少年的肩胛上。骨灵冷火在掌心一闪而逝，那少年只觉一股极寒入体，半边身子登时冻僵，紧接着又滚烫如炭。他惨叫一声，仰面摔出擂台，再也没有爬起来。

战斗用时不过三息。

若琳在台下看着这一幕，握着茶杯的手微微紧了紧。以斗师巅峰的实力秒杀同阶，这种越级战斗的天赋，正是迦南学院最看重的。而林尘刚才连一半的本事都没拿出来。她身旁一个灰衣导师低声说：“若琳导师，你说的就是这个小子？确实不简单。不过，树大招风。内院那边已经有人在打听他了。韩枫的死，和黑角域那场拍卖会，都和他有关。”

若琳轻轻叹了口气：“进了外院再说吧。至少，他还没做出格的事。”

复试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萧炎和林尘都轻松晋级，小医仙虽不以战斗见长，但也凭着斗者巅峰的修为和灵活的身法赢下了对手。三人在演武场外相遇时，天色已近黄昏。雨早停了，天边露出一抹淡金色的霞光。小医仙的脸上还带着几道没擦干净的汗渍，眼睛却亮晶晶的。

“都赢了。”她轻声说。

“这才刚开始。”林尘抬头望向演武场后方那片被暮色笼罩的建筑群，那里便是迦南学院外院，再往里，便是内院的方向。他知道，越过这道门槛之后，他们就不再是黑角域里那三个无依无靠的少年了。但危险也会更多。尤其是薰儿即将到来，古族、魂殿、学院里的各方势力，都会将目光投过来。

“走吧。”他说，“先把宿舍安顿下来。过几天，薰儿就该到了。”

萧炎一听到薰儿的名字，脸上的笑就藏不住了，脚下的步子都轻快起来。小医仙跟在一旁，低头笑了笑，没说话。药尘在骨炎戒中轻轻咳了一声：“小炎子，收敛点。你现在可是背着海心焰的人，别笑得像个二傻子。”

萧炎被说得耳根一热，挠了挠头：“我这不是高兴嘛。老师，你说薰儿看见我现在的修为，会不会很惊喜？”

“惊不惊喜老夫不知道，但一定会很意外。”药尘哼了一声，“你从斗者冲到斗师，又得了海心焰，这份运气，可别当成了理所当然。后面的事情，还多着呢。”

林尘走在最前面，听着身后一老一少的斗嘴，唇角微弯。夕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极长，铺满了整条青石板路。那是他们在迦南城落脚的第一天。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