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枫的死讯,像一块巨石砸进了黑印城这潭浑水里。
最先察觉到异样的是住在城东的百姓。那夜的大火和海心焰的蓝光几乎照亮了半条街,很多人躲在被窝里不敢出声。天没亮,就有胆大的佣兵沿着烧焦的巷道摸过去,看见了那具已经辨不出模样的尸体。消息传开之后,城东当铺附近被封了个严严实实,黑骷髅和血宗的人先后赶到,围着那具尸体转了许久,最终都沉默着退走了。
魔炎谷没有来。事实上,在林尘他们拔掉黑印城分舵之后,魔炎谷就再没往城里派过一兵一卒。如今连韩枫都死了,他们更不会来了。黑角域就是这样,墙倒众人推,没人会为死人拼命。
小院成了林尘他们的临时避难所。三人都伤得不轻,尤其林尘,被韩枫临死前那一掌震伤了脏腑,又强撑着给萧炎护法炼化海心焰,伤上加伤,足足在榻上躺了三天才勉强能下地。小医仙也受了些内伤,却强撑着给他们熬药、换药、守夜,几乎没怎么合眼。萧炎的伤最怪。他的外伤不多,但体内海心焰刚刚入体,和焚诀斗气在经脉里打架,时冷时热,整个人像打摆子一样,一会儿浑身冒火,一会儿又冻得发抖。药尘说这是海心焰认主之前的正常过程,扛过去就没事了。
第四天夜里,萧炎终于醒了。他睁开眼,虚弱地看了看坐在榻边打盹的小医仙,又转头看向林尘。林尘靠在窗边,正用一块破布擦拭星陨剑。月光从窗外斜照进来,把剑身上的星辰纹路映得明明灭灭。
“我们赢了?”萧炎问。
“赢了。”林尘回过头,朝他笑了一下,“韩枫死了,海心焰在你体内。你这条小命,还是我替你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萧炎想要坐起来,但浑身软得厉害,挣了两次又倒了回去。他干脆不起了,就那样躺着,眼睛盯着屋顶,嘴角慢慢咧开:“林尘哥,你说老师他会高兴吗?”
林尘把星陨剑放回纳戒,走到萧炎床边坐下。药尘的虚影从骨炎戒中飘出,落在两人之间。月光穿过他的身体,让那虚影淡得几乎透明。他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开口:“高兴。师父这两个字,没白叫。”
萧炎鼻子一酸,忙别过脸去。小医仙也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安静地坐在一旁,没有出声。屋子里的月光像水一样缓缓流淌,把四个人的影子都浸得柔软了。
接下来几天,黑印城表面上恢复了平静。但暗地里,各方势力都在传同一件事:杀死药皇韩枫的那两个年轻人,究竟是什么来头?血宗和黑骷髅的人再没上门招揽,反而有意无意地开始和他们保持距离。毕竟韩枫死在他们手上,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
林尘没有理会这些。他开始清点战利品。韩枫死得突然,纳戒里的东西却没少。除了几瓶回复斗气的丹药和大量金币之外,林尘还找到了一卷用羊皮细细包裹的炼药笔记。那字迹工整秀气,正是药尘当年教他炼药时留下的批注。韩枫留到今天,大概是舍不得扔。药尘看到那卷笔记时,沉默了很久,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没有接。
“烧了吧。”药尘说,“有些东西,留着也是伤心。但把里面的丹方抄下来,别浪费了那些方子。”
林尘应下,将笔记里重要的丹方抄录了一份,然后当着药尘的面将原卷烧成了灰。
之后的日子,林尘一边养伤,一边帮萧炎梳理海心焰与焚诀的融合。如今他体内三种火焰(骨灵冷火、青莲地心火、海心焰)彼此纠缠,虽然有焚诀从中调和,但毕竟不是一时半会能理顺的。药尘说,等海心焰彻底认主,萧炎的修为会迎来一次暴涨。林尘则督促他沉住气,不要急着突破。
直到某天傍晚,一只雪白的信鸽落在小院的墙头。林尘解下鸽腿上的竹管,抽出一卷薄薄的纸。纸上只有一行清秀的字迹:“古族之人已离开萧家,薰儿将前往迦南学院,盼与你们在迦南重逢。”
字迹是薰儿的。林尘捏着纸条,嘴角弯了弯。他转身回屋,对正在院中练尺的萧炎喊了一句:“收拾东西,明日出发。”
萧炎收了玄重尺,抹了把汗:“去哪儿?”
“迦南学院。”林尘抬头,望向北方的天际,像在望一条更远的路,“薰儿要来了。我们在迦南等她。”2
不够看啊,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