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布局

林尘说的最后一步，不是别的事，是等一个人。

在拔掉魔炎谷分舵之后的第十天，一个瘦小的少年被黑骷髅佣兵团的人带到了小院。这孩子林尘认识，正是半个月前替他给黑塔传过话的小乞丐。他浑身是伤，衣服破烂，但两只眼睛格外清亮，透着市井里泡出来的机灵劲儿。

“我按你说的，在城北废窑附近蹲了三天。那个很厉害的人一共出过两次门，每次都是后半夜，身边只带两个随从，匆匆来匆匆走。他不管走哪条路，都会先让一个背着黑斗篷的人在巷子里走三遍，确认没人才跟上去。我记住了他所有的路线，也看见了他的两个随从长什么样。”小乞丐说完，从怀里掏出一张用炭条画的简易地图。线条歪歪扭扭，但路线标得很清楚。

林尘把地图摊在桌上，仔仔细细看了好一会儿。那上面标注了韩枫每次从染坊出来的方向和折返路线。和他从铁战那里拿到的那份城北羊皮图相互印证之后，他终于拼出了完整的规律。韩枫每次外出后并不直接回染坊，而是从染坊暗门下去，在地下通道里绕半圈，再从城东一座荒废的庙宇后门出来，穿过三条小巷，最后回到一个不起眼的小当铺。那当铺白天不营业，但二楼的窗户永远半开着。韩枫就住在小当铺对面的一座民房里，两家中间隔着一道高高的灰墙。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林尘的指尖点在地图上的城东小当铺处，“他不住在魔炎谷的势力范围，也不住在染坊。那个当铺在黑印城东边，离城门最近，也最热闹。他把自己藏在了人最多的地方。而且地下通道能让他随时从城北穿到城东，来去无踪。要不是这小家伙跟得紧，我们根本发现不了。”

小乞丐听到自己被夸，挠了挠后脑勺，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林尘从纳戒里取出一袋金币，又加了两瓶伤药，递给他：“拿着。这几天辛苦你了。继续帮我盯着那民房，不管里面出来的是谁，走了哪条路，全都要记下来。等到事成那天，我还有重赏。但你得记住，命比消息重要，觉得不对劲就跑。”

小乞丐接过东西，重重点头，转身跑了出去。

萧炎站在桌边，眉头微拧：“既然知道了他的藏身之处，我们为什么还不直接动手？”

“因为他现在还在等我们。”林尘倒了杯水，慢慢喝了一口，“韩枫的性子我太清楚了。他就像一条盘在洞里的毒蛇，不等到猎物自己送到嘴边，绝不会轻易出洞。我们现在冲进去，只会落入他精心布好的圈套。但只要我们不动，他就会开始怀疑。一个谨慎到极致的人，最怕的就是看不透对方的动向。他怀疑越久，出错的概率就越大。而且，我在等一个时机——黑印城下个月满月那天，是一年之中灵魂力最活跃的时候。那一夜，他一定会忍不住用海心焰炼化魂婴草。只要他动用海心焰，我的万象归元镜就能在第一时间感知到他的位置和状态。”

小医仙靠在门边，听到这里，轻轻点头：“所以我们要在满月那晚动手。”

“对。满月那晚，他的灵魂力会不由自主地溢出，火毒反噬也会比平时更强。我们要趁他炼化魂婴草、灵魂力最虚弱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那是我们唯一能赢斗皇的机会。错过了，就再难等到。”

林尘说完，又摊开地图，开始一条一条地布置当晚的路线。城东的巷子、民房周围的地形、韩枫那条地下通道的走向，所有细节都被他刻进脑子里。他知道，和韩枫的最终一战，拼的已经不只是蛮力和斗技了。他们要比谁更狠，谁更忍，谁更能在最关键的那一瞬间给出致命一击。

夜深了，三人各自回房休息。小院里安静得只剩风声。萧炎独自抱着玄重尺坐在门槛上，他抬头看着天上还差一点才圆的月亮，在心里慢慢地数着日子。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渴望过一场战斗。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从骨子里涌上来的战意。他和林尘，还有小医仙，他们三个一路从乌坦城走到黑角域，靠的是彼此。如今，该反击了。

他闭上眼，低低说了一句：“纳兰嫣然那笔账还清了。老师这笔账，也该清了。”

月亮在云层里若隐若现，像被风吹动的战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