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的时间,林尘只做了一件事。
他把韩枫送来的那封黑纸信函翻来覆去地看了很多遍,直到上面的银粉字迹都快被他的指尖磨淡了。然后他将信函放在烛火上烧成灰烬,又把灰烬收入一只小瓷瓶中,塞进纳戒最深处。
“你在做什么?”药尘问。
“留个念想。”林尘拍了拍手,“等杀了韩枫,这瓶子灰就是他的催命符。”
药尘沉默了一瞬,没有接话。林尘这么做,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是把这一战当成了自己和老师之间的誓言。他早已将自己和药尘、和萧炎、和那些被韩枫害死的人捆在了一起。这一战,非去不可。
城北废窑。林尘和萧炎并肩走在荒草丛生的小路上,夜色浓得像泼了墨。小医仙被林尘安排在废窑五里外的一处高坡上,带着他临时炼制的几瓶毒粉和信号烟火。他本不想让她掺和进来,但小医仙执意要跟着,退而求其次,只肯留在外围接应。林尘拗不过她,只好应下。
废窑的轮廓从黑暗中慢慢浮出来。那里黑灯瞎火,一个人影都没有。风从废窑深处吹出来,带着一股刺鼻的焦味和淡淡的血腥气。萧炎握紧了背上的玄重尺,斗气在体表缓缓流转,暗红色的火焰时隐时现。林尘走在他前面,万象归元镜已经祭出,镜面幽亮,将废窑内部照得清楚。
一个人坐在废窑中央的石台上。那人穿着一身青灰色的长袍,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面容清瘦,气质文雅,看上去不像黑角域的人,倒像个教书的先生。他面前摆着一壶茶,茶水还冒着热气,像是刚倒的。他抬头看见林尘和萧炎,居然笑了起来,那笑容温和得让人脊背发凉。
“大老远跑到黑角域来,就为了你们两个小辈。果然是你们。一个会骨灵冷火,一个会焚诀。药尘那老东西还真是命不该绝,收个徒弟都能收到两个好苗子。小师弟们,别站着了,过来坐。”
他的语气很轻,像真的在同门师弟叙旧。林尘却知道,这个人就是韩枫。药皇韩枫。他比画像上看起来更年轻,也更强。那股斗皇级别的气息被他压得极低,低到几乎和废窑里的尘土混在一起,可越是如此,越让人心惊。像一条毒蛇盘在暗处,你看不见,它却一直在。
“韩枫。”林尘没有动。他站在那里,目光与韩枫平视,声音比夜风还冷,“老师的名字,从你嘴里说出来,让我觉得恶心。”
韩枫微微挑眉,笑得有些无奈:“还是和师父一样,眼里揉不得沙子。可惜,这世上的事从来不是非黑即白。药尘对我的恩,我记得。但我韩枫的命,不能一直捏在别人手里。我不杀他,他早晚也会死。这大千世界,哪有真正的干净人?”
“废话少说。”林尘打断他,“你约我们来,不会只是为了喝茶叙旧。”
韩枫端起茶杯,慢慢饮了一口,才幽幽开口:“我要你身上一样东西。确切地说,是那面镜子。把它给我,然后自废修为,我放你们活着离开。这个条件,在黑角域,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萧炎横了玄重尺,暗红色的火焰沿着尺身缓缓流淌,冷笑一声:“斗皇就了不起吗?韩枫,你这个叛徒,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韩枫轻轻叹了口气,放下茶杯,站起身来。他身后的阴影里忽然涌出一股极其骇人的热浪。那热浪像从地底涌出的岩浆,又像从深海翻起的水汽,灼热得让整个废窑都开始扭曲。一朵海蓝色的火焰在他周身腾起,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那火焰美得惊心动魄,蓝得像是把整片大海都点燃了。海心焰,异火榜排名第十五。
“既然你们不识抬举,那就别怪师兄心狠了。”韩枫的声音轻飘飘的,但那朵海心焰已经如巨兽般在他身后凝聚,将废窑上方的空气都烧得扭曲。斗皇级别的气势再无保留,轰然压下。
林尘挡在萧炎身前,骨灵冷火透体而出,森白色与淡青色交织的火焰如龙般升腾起来。两股异火的气息隔空碰撞,掀起的无形气浪将废窑的断壁残垣冲得摇摇欲坠。他的眼底映着海心焰的蓝光,却没有一丝退意。
“萧炎,退。”他低声说了一句。
萧炎咬着牙,脚下没动:“林尘哥,咱们说好了并肩上的。”
林尘没回头,只回了一个字:“跑。”
话音刚落,海心焰已经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林尘身形如电,带着萧炎朝废窑外掠去。他当然想打,但还没蠢到在斗皇面前硬拼。韩枫太强了,强得离谱。这一趟来废窑,他本就没打算和韩枫分出生死。他只想做一件事——看清楚这个人。
而此刻,他的万象归元镜,已经悄无声息地将韩枫周身的海心焰,连同他斗气的运行方式,全都映了下来。韩枫见两人要跑,冷笑一声,袖袍一摆,海心焰化作一条蓝色火蟒,朝两人的背影咬去。火蟒过处,地面焦黑龟裂,连空气都烧得噼啪作响。林尘将骨灵冷火轰然回撞,森白色的火龙与蓝色火蟒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一起,整片废窑瞬间被照成白昼。
爆炸过后,林尘和萧炎已经没了人影,只留下几滴血迹和一些散落的衣物碎片。韩枫站在废墟中央,脸上那抹温和的笑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冰冷的从容。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迹,慢慢收回了海心焰,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好一个金蝉脱壳。我倒要看看,你们能跑到哪里去。”他低声说着,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某个躲在暗处的人说话。
与此同时,林尘已经被萧炎架着跑出了数里。他的左臂被海心焰灼伤,衣袖烧毁大半,皮肉焦黑。那种痛楚让他额头全是冷汗,但他始终没有松开手中的万象归元镜。镜面上,关于韩枫的数据还在一行行跳动。
萧炎喘着粗气,声音都有些发颤:“林尘哥,你怎么样?”
“死不了。”林尘低头看着自己受伤的手臂,语气反而平静下来,“这一趟,没白来。”
他将万象归元镜抬起,镜面还在一遍遍回放刚才那场短暂到极点的交锋。他的目光停留在韩枫运转海心焰时的那一刻,嘴角慢慢浮起一丝冷笑。
“老师,”他的声音在夜风中响起,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会把海心焰,从他身上一寸一寸地挖出来。”1
这章看得真带劲,还想接着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