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博弈

裂谷上空，月光冷得像刀。

美杜莎的身影在夜空中缓缓落下，深青色的斗气之翼轻轻扇动，每一振都带起一圈无形的气浪。她没有看海波东，也没有看云韵，那双琥珀色的竖瞳只盯着裂谷深处，那里正翻涌着青莲地心火和骨灵冷火碰撞产生的能量波动。她的眼神很冷，冷得像在看一窝闯进了自己巢穴的老鼠。

“云岚宗的小宗主，本座认得你。你不在云岚宗待着，来本座的沙漠里撒野，还杀了石蛇王。”美杜莎的声音在夜空中响起，清冷而威严，字字如刀，“你想死？”

云韵横剑挡在裂谷入口前方，身后的青翼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她没有退，但也没有说话。因为直到这一刻，她才清晰地感受到斗皇三星和斗皇巅峰之间那道不可逾越的鸿沟。美杜莎就站在那里，身上的每一缕气息都像一座压顶的山，让她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海波东从裂谷旁站起身，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他冷冷地盯着美杜莎，眼中满是刻骨铭心的恨意和几分深入骨髓的忌惮。他太了解这个女人了。二十多年前那场大战，他连美杜莎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被一道封印打进深渊，那种绝望他至今忘不掉。以云韵的实力，最多能挡美杜莎几招。如果没有人去阻止美杜莎，裂谷里的林尘必死无疑。

“美杜莎，你来得挺快。”海波东咧嘴一笑，从怀里摸出那个已经空了的酒壶，随手扔在地上，“二十多年前你在老子身上种了道封印，把老子的修为一层层往下压。今天老子回来了，不是找你报仇，是来跟你算一笔旧账。顺便告诉你一声——裂谷里那小子在打你异火的主意。你要是不快点，青莲地心火就成别人的了。”

美杜莎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她的灵魂力朝裂谷深处扫去，瞬间就感知到了那个正在岩浆池边苦撑的青衣少年，还有那两股正在激烈交锋的异火。她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区区斗师，也敢动本座的异火。”她的语气依旧是冷冰冰的，但袖中手指微微攥了一下。下一秒，她的身形动了。

云韵同时出手。青色长剑划出一道极细的弧线，风属性斗气压缩到剑尖，直刺美杜莎咽喉。这是她最强的一剑，风絮剑法杀招——风陨。剑芒过处，空气都被切开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真空裂隙。海波东也从侧面杀到，冰蓝色的斗气在掌心凝成一根巨大的冰锥，朝美杜莎的蛇尾砸去。

美杜莎只是微微偏了偏头，抬手一拂。那一拂轻描淡写，却在身周凝成一道深青色的斗气漩涡。云韵的风陨剑芒被漩涡卷住，偏转方向，从美杜莎肩侧擦过，割断了几缕发丝，没伤到分毫。海波东的冰锥撞上漩涡外壁，瞬间粉碎，冰渣漫天飞扬。

“不自量力。”美杜莎冷哼一声，屈指一弹。一道深青色的斗气匹练射出，正中云韵胸口。云韵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口中喷出一道血箭，青色的斗气之翼都黯淡了一瞬。海波东被另一道气浪扫中，身体如滚石般砸进裂谷旁的乱石堆里，胸口一阵翻涌，半天爬不起来。

美杜莎连看都没有再看他们一眼，身形一闪，直接朝裂谷入口落了下去。

然后她停住了。

因为一道极细微的“咔嚓”声从裂谷深处传来。那声音极其轻微，但美杜莎的脚步就是那么顿了一下。她的灵魂感知力告诉她，岩浆池边那个少年手中握着的那面古镜，正在释放一种极其危险的信号。那种信号像一根针，精准地戳在她心头某处——那面镜子很不简单，甚至让她本能地感到一丝威胁。

裂谷深处，林尘已经站了起来。他的脸色惨白如纸，衣袍被热浪和火焰撕扯得破烂不堪，嘴角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了一道暗红色的印子。骨灵冷火还在他掌心燃烧，但比之前微弱了许多，像是已经耗尽了大部分力量。然而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和镜面上缓缓转动的那行小字形成了一种令人不安的呼应。

镜面上显示的，是青莲地心火的吸收进度。

林尘知道美杜莎来了。他听到了上面的动静，听到了云韵被击退时的闷哼，听到了海波东砸进乱石堆的巨响。但他没有回头。他在等一个时机，一个只要美杜莎敢踏入裂谷底部，就必定会留下来的时机。他慢慢抬起头，目光穿过数百丈的黑暗，与裂谷上方那双琥珀色的竖瞳遥遥对视。

“美杜莎女王。”林尘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裂谷，“你若是再往前一步，我就把这朵青莲地心火彻底引爆。地火裂谷底下的岩浆池连接着整片塔戈尔大沙漠的地脉，这里一旦炸了，方圆数百里都会变成火海。你蛇人族费尽心力守着这片沙漠几百年，应该不想看到它变成一片无人区吧？”

美杜莎停下了。她的目光从林尘脸上移到他掌心那面悬浮的古镜上，又移到岩浆池中那朵正在被骨灵冷火一点点蚕食的青莲地心火上。她的嘴角勾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但那双竖瞳里没有半点笑意。

“你倒是有几分胆色。不过，就凭你一个斗师，拿什么引爆异火？你当本座看不出来，你这面镜子里的能量，还差得远。”

林尘没有反驳，只是将万象归元镜举高了一些。镜面上，那行关于青莲地心火的数字已经跳到了百分之十九。还差得远。但美杜莎没有动。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酝酿着风暴的火山。她当然可以出手灭杀这个少年，但她不得不考虑他刚才那句话里隐藏的可能性。青莲地心火是她的，地火裂谷也是她的。如果那面镜子真有引爆异火的底牌，这个赌注她输不起。因为蛇人族没有第二个可以栖身的沙漠。

“你想怎么样？”美杜莎的声音在裂谷中回荡，冷得像从地底渗上来的寒气。

“交易。”林尘说，“我可以收手离开，不碰你的异火。但你得放我们三个人活着走出沙漠。”

美杜莎眯起了眼睛。她在权衡。而就在她权衡的这一瞬，裂谷深处又传来了嗡的一声轻响。林尘掌心的万象归元镜忽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镜面上青莲地心火的吸收进度以惊人的速度飙升，从百分之十九一路冲到了百分之六十。骨灵冷火像是被什么力量催动了，疯狂地涌向青莲地心火，森白与深青两色火焰在岩浆池上卷成了一道巨大的火柱，直冲穹顶。

“你——”美杜莎的瞳孔骤缩，她终于意识到自己被骗了。这根本不是什么谈判，而是拖延时间！林尘一面用话术拖住她，一面暗中催动万象归元镜，释放出最后的灵魂力去催化骨灵冷火对青莲地心火的吸收。这个少年的疯狂程度超出了她的所有判断。

美杜莎动了，身形如一道深青色的闪电射入裂谷。云韵和海波东想拦，但已经来不及了。然而就在美杜莎即将到达谷底的瞬间，那道卷起的火柱忽然炸开了。

不是向着四周，而是向着天空。狂暴的火焰如火山喷发般从裂谷入口冲天而起，将方圆数十里的夜空照得如同白昼。美杜莎首当其冲，火焰巨浪席卷而上，将她的身形吞没。那股火焰中夹杂着骨灵冷火的极寒气息，竟然让身为斗皇巅峰的她也感到了一瞬间的僵滞。

而就在这一瞬间，谷底有人发出了一声极低的闷哼，像是一头在绝境中撕开生路的孤狼。林尘腾身而起，骨灵冷火裹挟着那团尚未完全吸收的青莲地心火火种，借着火焰爆发的推力朝裂谷另一侧冲去。他的身上已经分不清是血还是汗，整个人像被烤焦了一样，但他眼中却带着一丝疯狂的火焰。

他竟然想带着尚未完全稳定的青莲地心火逃走。一个斗师，带着异火榜排名第十九的火焰，在斗皇巅峰强者的追击下夺路狂奔。这本身就是在和死神赌命。

海波东半跪在裂谷边缘，看着这一幕，嘴唇颤了颤，最终憋出四个字：“疯子。真他娘的是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