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语留痕，前路倒计时

第二十五章｜残语留痕，前路倒计时

山涧的狂风不停呼啸，吹散残余飘荡过来的细碎黑雾。

武奎已经彻底消散，魂飞魄散，连一点残魂碎屑都没有留下来。在这片往生夹缝，死亡不是轮回转世，是彻底归于虚无。凌芮则是下落不明，从葛拓方才那句话语可以判断，她成功逃出了主雾域，但不知道去往哪个方向，没有和众人汇合。

小雅站在崖边，望着那片缓缓归于平静的雾林，久久没有说话。方才得知所有求救都是伪造的诱饵，心底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寒意。人心的算计，比起秘境本身的幻境，更加让人防不胜防。

“他明明也是被困在这里的亡魂，同样要面对湮灭，为什么可以毫不犹豫算计杀死同类。凌芮独自一个人，往后该有多危险。”小雅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不解。

叶雪枫靠在山边的岩石上，目光望向葛拓离去的方向。

“葛拓已经滞留在此地百年。”他缓缓说道，“他早就放弃了正常闯关，不再期待通过试炼得到解脱。他的目标自始至终只有一件，集齐足够禅心碎片换取金缕禅衣，同化秘境规则，在这里获得永生。为了这个结果，其余所有人，在他眼里都只是猎物，是可以掠夺碎片、清除掉的阻碍。凌芮生性警惕，擅长隐匿，短期之内自保没问题，但孤身一人，一旦遭遇葛拓，没有任何人可以搭把手。”

一路上零碎收集到的信息此刻串联到一起。葛拓经历过数轮秘境开启，见过无数亡魂来了又消散。漫长岁月之中，共情、怜悯，早就一点点被消磨干净。活下去、获得永生，压倒了其余一切。

“苏荔跟着他，又是为了什么呢。”小雅疑惑。

“暂时看不透彻。”叶雪枫摇头，“苏荔不像葛拓那般沉溺永生，她行事冷静克制，很少主动开口，甘心跟在葛拓身侧，背后必然也藏着属于她自己的执念。现在我们看到的，只是她露出来的表层。”

一旁的温晚卿依旧坐在地面，还没有从黑雾心魔的冲击之中缓过来。她双手环抱住膝盖，脸色苍白透明，残魂还在微微颤抖。接连见识同伴消亡，见识暗处的阴谋，还要惦记下落不明的凌芮，让她的精神紧绷到极点。

“我们……我们最后也会变成这样吗。”温晚卿的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惶恐，“在这里待得越久，是不是人的心，都会慢慢坏掉。凌芮一个人，能不能撑下去。”

叶雪枫看向她。

“不是秘境改变人，是人的执念，在秘境之中被无限放大。心中本就存着贪念，绝境就会把贪念养大；心底藏着恐惧，绝境就会把恐惧无限渲染。环境只是放大器，根源始终在人的内心。凌芮选择独行，是她自己的抉择，我们没有办法强行拉她入伙。”

说完这句话，他心底闪过秦巧稚。倘若没有年少时青梅竹马一遍一遍的提点，以自己天生擅长趋利、擅长寻找捷径的性子，若是被困在这片永生与湮灭二选一的绝境，自己未必不会走向另外一条道路。

天赋机灵是双刃剑，可以用来自保求生，也可以用来害人掠夺。守住本心，从来都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小雅转头看向叶雪枫。

“那七天的时限还在继续消耗对吧，我们耽搁这么久，时间又少掉一大截。”

秘境最开始便定下的规则，闯入者只有七天时限。七天之内，要么集齐足够禅心碎片，抵达寂灭古寺换取禅衣；若是时限耗尽，就算没有遭遇幻境厮杀，残魂也会被秘境直接消解。

叶雪枫抬手望向头顶灰蒙蒙没有日月的天空。在这里感受不到昼夜更迭，但是神魂深处，时时刻刻都能感知到那一份倒计时的压迫。

“没错，时间不会因为任何人的遭遇停下。葛拓他们提前动身，已经抢占路程上的先机。我们被黑雾拖住，已经落后一截。凌芮就算前进速度再快，孤身一人，也会处处受限。”

他走到山涧边缘，仔细观察前方通往秘境更深处的道路。葛拓和苏荔已经走远，短时间不会折返过来袭击，但这不代表前路就会安全。

下一处试炼关卡，已经距离不远。

可就在这时，地面之上，靠近之前武奎倒下的方位，山风吹开一层落叶，露出一点微弱闪烁的微光。

那是一点残存的魂光碎片，是武奎彻底消散之前，拼尽全力留下来的痕迹。大部分残魂已经归于虚无，唯独这一点碎片，留存下他临死一刻的记忆片段。

叶雪枫走上前，蹲下身。指尖轻轻靠近那一点微光。

没有剧烈冲击，一段破碎的画面，直接传入三人脑海之中。

画面之中，武奎最先遭受到黑雾心魔的侵蚀。缠绕他的心魔，是一辈子求而不得的胜负欲。他这一生，处处想要争第一，却屡屡落败。幻境不断给他营造战胜所有人的假象，又一次次将他打落深渊，反复折磨。

他明明奋力抵抗过一段时间，可葛拓躲在雾后，暗中针对性加重心魔力量，不断放大他内心的焦躁与不甘。最后一刻，武奎知道自己撑不住，他清楚听见了葛拓打算拿自己的死当做诱饵，欺骗其余人入局的谋划，同时也听见葛拓预判凌芮会选择单独绕路逃离。

他无力反抗，只能拼尽最后一丝神魂，留下这点碎片，把一个信息封存其中。

第二关试炼，执念囚笼。

关卡之中，不止产出禅心碎片，还有一处陷阱，会抽取闯关者心底最珍贵的回忆作为献祭。

片段到此戛然而止，微光闪烁两下，彻底熄灭，消散在风里。

这是武奎消亡之前，拼尽一切留给后来者的警告。哪怕生前好胜执拗，到了生命的终点，依旧留下这样一条讯息。

小雅沉默了片刻。

“原来他到最后，还想着提醒我们，连凌芮的动向他都听见了。不知道凌芮知不知道第二关的这个陷阱。”

叶雪枫缓缓站起身。

武奎一生争强好胜，行事鲁莽冲动，可人性从不是非黑即白。他有缺点，也有着属于自己的底线。

“第二关就在前方。”叶雪枫神色郑重，“陷阱会掠夺人最珍贵的回忆。那是比伤痛、比恐惧，更加狠毒的手段。回忆若是被抽走，人也就不再是原本的自己。凌芮孤身前往，很大概率会一头撞进去。”

一想到被夺走回忆，叶雪枫心底掠过一丝刺痛。属于他最珍贵的回忆，全部都是和秦巧稚相伴的过往。若是那些记忆被抽离，哪怕依旧活着，他坚守本心的根基，也会直接崩塌。

山涧之外，前路的林木幽深，阴影重重。七天的倒计时还在不停流逝，葛拓与苏荔已经先行抵达关卡附近，凌芮也极有可能正在朝那个方向赶过去，危险近在咫尺。

温晚卿勉强撑着地面站起身，调整好自己涣散的心神。三人短暂休整完毕，不能继续停留在此地。

整理好各自的情绪，他们离开山涧风口，重新踏上山道，向着第二关执念囚笼，一步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