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仙门败退之后，三界震动。

九重天颜面尽失，再也不敢轻易来魔界挑衅。

天道的威压隐隐悬在苍穹之上，似有不满，可夙玦以一身魔威硬生生扛下所有反噬，日夜运转修为护住苏晚，不让半分天道劫力落到她身上。

魔宫之内，风波尽数平息，重回往日的静谧温柔。

只是自那日苏晚亲口说愿意留下，夙玦整个人都柔和了许多。

往日那股刻在骨血里的偏执禁锢，悄悄褪去大半。不再死死锁着她的灵力，不再限制她的行动，魔宫的每一处角落，都任由她随意游走。

他依旧将她捧在掌心，却不再是牢笼般的占有，而是心甘情愿的相守。

暮秋的魔宫，开满了独属于魔界的幽昙花。花瓣泛着淡淡的银辉，夜色降临便缓缓盛放，漫山遍野，流光点点。

今夜恰逢魔界的月夕大典，是魔界一年一度最盛大的节日。

万千魔民齐聚魔宫之外的旷野，燃起火把，吟唱古老的魔族歌谣。

宫殿高台之上，夙玦一身玄金镶边的王袍，墨发以玉冠束起，俊美得惊心动魄。

他本是万魔之主，本该接受万民朝拜，可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身侧的少女身上。

苏晚穿着一身月白镶银的长裙，长发松松挽起，鬓边别了一朵幽昙花。褪去仙门的清冷，染上几分属于魔宫的柔和。

底下万千魔众，看见二人并肩而立，齐齐跪拜，声浪浩荡响彻夜空。

“恭贺魔主，恭贺尊后！”

一声尊后，响彻旷野。

这是魔界至高无上的尊号，是夙玦当众昭告三界，苏晚是他此生唯一的妻。

苏晚微微一怔，指尖轻轻蜷起。

她从未想过，自己一介昔日仙门小徒，会成为魔界的尊后，受万魔朝拜。

夙玦侧过头，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手，十指紧紧相扣。

他的掌心温热，带着力量，也带着沉甸甸的温柔。

“晚晚，”他声音低沉，透过喧闹的人群，只说给她一人听，“从今往后，这魔界的一切，皆与你共享。”

“不必再做什么仙门弟子，不必恪守天道规矩。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苏晚抬眸望他，眼底漾开浅浅的柔光。

从前她一心向往九重天的云海仙泽，信奉仙门道义。可经历过被背弃、被抛弃，才懂得，所谓正统，从来都比不上真心相待。

“夙玦，”她轻声开口，“我以前总想着自由。可如今才明白，真正的自由，不是无拘无束四处漂泊，而是有一个人，愿意把全部的偏爱都给你。”

夙玦的心骤然一软。

万年岁月，他见过背叛，见过算计，见过众生的贪婪与虚伪。他以为自己这一生只会活在黑暗杀伐之中，直到遇见她。

他曾经怕她会恨自己，怕她终有一日会逃离。可现在，她主动选择留在他的黑暗里。

他俯身，在万众仰望之下，微微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眼底翻涌着万千深情。

“是我困住过你。”他坦然承认，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疚，“我太过害怕失去，才用枷锁把你锁在身边。往后，我不再囚你。你若想看一看魔界山河，我便陪你走遍四方；你若想安于深宫，我便陪你静守岁月。”

“只是，不要再离开我。”

苏晚轻轻点头，睫毛轻颤，落下一个浅浅的吻，落在他的唇角。

漫天幽昙花随风飘落，银辉花瓣落在两人的衣袂之间。

底下的魔民沸腾欢呼，火把的火光映亮整片夜空。

……

大典落幕，喧嚣散去。

二人回到寝殿。

殿内夜明珠流光温润，隔绝了外面所有的繁华热闹。

夙玦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苏晚的手腕。

那处曾经被他封印仙力的印记，此刻已经彻底消散。

“我解开了你全部的封印。”他低声道，“你的仙力，尽数归还给你。”

苏晚抬手，感受着体内重新流转起来的仙泽，微微讶异。

“你……不怕我有了力量，会再次想要离开吗？”

夙玦望着她，漆黑的眼眸坦荡而笃定：

“我信你。”

“禁锢得来的陪伴，不是我想要的。我要的，是你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

“倘若有一日，你真的想走，我不会再强行锁你。只是晚晚，我会很难过。”

他活了万年，杀伐万千，从来没有这般卑微柔软过。

苏晚心口一暖，伸手抱住他的脖颈，将脸埋进他宽阔的胸膛。

“我不会走。”

“仙门弃我，天道薄我。可你给了我家。”

“我哪里都不去。”

夙玦手臂紧紧环住她，将她拥入怀中，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骨血。

他的声音轻轻震颤，带着失而复得的珍重：

“那便好。”

“往后岁岁年年，魔界山河为证，幽昙花海为媒。”

“我夙玦，此生唯你一人。”

窗外，月色漫过玄玉窗棂，幽昙花的香气萦绕在殿中。

曾经的偏执囚笼，早已化作温柔归宿。

从前他是孤冷杀伐的魔尊，孤身行走无尽黑暗。

如今他的世界，住进了一束月光。

仙魔殊途又如何，天道非议又如何。

世人惧怕他的魔威，可只有苏晚知晓，这颗沾满血腥的心脏，所有的柔软与深情，全都只属于她。

苏晚抬眼，望向眼前的男人，轻声呢喃：

“夙玦，往后余生，我们一起。”

夙玦低头，吻上她的眉眼，绵长而珍重。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