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黑雾敛散，天旋地转的眩晕感缓缓褪去。

苏晚再睁眼时，已然身处万丈魔宫深处。

没有想象中的阴森可怖，反倒极尽奢靡华丽。

通体由玄黑暖玉堆砌的宫殿恢弘壮阔，廊柱缠绕流光暗纹，遍地铺着柔软的血色锦毯，四处悬挂着摇曳的幽色夜明珠，柔光缱绻，驱散了所有阴寒。

空气里萦绕着清冽的冷香，是属于魔尊夙玦独有的气息，清冷霸道，却又奇异地让人安稳。

她被稳稳安置在宽大柔软的墨色床榻上，被褥是极罕见的流云鲛绡，柔软如云，触感温润。

只是周身淡淡的魔气萦绕，死死锁住她四散的仙力，经脉空空软软，往日得心应手的仙术，半点都调动不起来。

夙玦断了她所有逃离的能力。

温柔的牢笼，无路可退。

苏晚撑着身子缓缓坐起，睫羽轻轻颤动，清澈的眼眸望着这座陌生华丽的魔宫，心底轻轻发沉。

她是仙门最纯粹温和的小仙徒，自幼沐浴仙泽，恪守天道规矩，从未沾染半分魔秽。

可如今，她落在三界最凶狠偏执的魔尊手中，被困在与世隔绝的魔宫，再无归处。

“醒了？”

低沉沙哑的男声骤然在身侧响起。

夙玦立在床榻边，墨色衣袍垂落一地，身姿挺拔孤冷，绝美阴鸷的眉眼落在她身上时，褪去了杀伐戾气，只剩下沉沉的偏执与珍视。

他缓缓俯身，单膝落在床沿，修长微凉的指尖，轻轻拂过她苍白的脸颊。

动作极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触碰世间唯一的珍宝，生怕碰碎了这束闯入他黑暗万年的月光。

万年征战，血染三界，他双手沾满杀戮与血腥，世间万物皆可弃，众生性命皆可碾。

唯独怀里这软软小小的姑娘，是他穷极岁月，寻不到的纯白温柔。

“身子还疼吗？”夙玦嗓音放得极柔，和他威震三界的暴虐模样判若两人。

方才仙门混战，她被术法波及，仙基受损，浑身经脉刺痛。

他赶来的那一刻，看着她坠落云海、脆弱易碎的模样，万年平稳的魔心，第一次掀起滔天怒火。

若不是怕吓到她，他当场便会踏平整座仙门。

苏晚微微摇头，往后轻轻躲闪了一下他的触碰，眉眼温顺，却带着一丝倔强：“夙玦尊上，我不属于这里。”

“我是仙门弟子，该回九重天。”

她声音软软轻轻，像羽毛拂过心尖，干净又执拗。

这话落下，夙玦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几分，幽深的魔瞳骤然暗沉，翻涌出偏执的占有欲。

他捏住她的下颌，力道不重，带着强势的禁锢，迫使她抬眸看向自己。

“仙门？”

他低低嗤笑一声，语气冰冷嘲讽，满是不屑：

“仙门弃你之时，可曾念过你是仙门弟子？”

“天道伤你之时，可曾护过你的纯粹仙途？”

字字句句，尖锐直白，戳破所有虚伪的仙门道义。

今日断崖混战，是仙门长老互相争斗，波及无辜，将她推下万丈云海。

她忠心恪守的仙门，护不住她。

她虔诚信奉的天道，留不住她。

唯独他，在她坠落深渊、濒临消散的那一刻，伸手接住了她。

苏晚一怔，唇瓣微微抿起，眼底掠过一丝酸涩。

她无从反驳。

今日坠落的那一刻，漫天仙泽背弃她，所有师门长辈视而不见，唯有这世人畏惧的魔尊，奔赴而来，将她护入怀中。

见她沉默，夙玦眼底的戾气稍稍散去，指尖轻轻摩挲她柔软的唇瓣，嗓音低沉偏执，字字笃定：

“晚晚。”

这是他第一次唤她的名字，亲昵又缱绻，带着独属于他的专属占有。

“仙门虚伪，天道薄情。”

“只有我这里，永远安稳，永远护你。”

“留在魔宫，留在我身边。”

“我给你三界最奢华的珍宝，最安稳的庇护，最极致的偏爱。”

“唯独自由，不给。”

他见过太多离别，见过太多背弃。

万年孤寂，他再也承受不住失去的滋味。

既然捡到了他的月光，便要囚一辈子，宠一辈子，独占一辈子。

哪怕她怨他、恨他，他也绝不放手。

宁肯囚她一生，绝不放她归乱世、入虚伪、受半分伤害。

苏晚望着他幽深偏执的眼眸，心底五味杂陈。

她能感受到他极致的温柔宠溺，也能清晰感知到深入骨血的禁锢偏执。

他待她极好，捧在手心怕摔，含在嘴里怕化。

可这份好，是牢笼，是枷锁，是困住她一生的囚笼。

“我不想被囚禁。”她轻轻开口，眼底带着清澈的执拗，“我想要自由。”

夙玦看着她干干净净的眼眸，看着她不肯妥协的模样，心头的偏执愈发汹涌。

他俯身，凑近她的耳畔，温热的气息落在她纤细的颈侧，嗓音沙哑缱绻，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

“那便不要自由。”

“余生漫漫，你有我，就够了。”

话音落，他抬手轻轻一拂袖。

漫天流光涌入宫殿，无数珍宝凭空浮现。

千年仙玉、万年灵珠、稀世宝石、天界难寻的奇花异草……堆积满整座宫殿，熠熠生辉，满目璀璨。

三界半数珍宝，他尽数搬来魔宫，悉数赠予她一人。

“世间所有最好的东西，我都给你。”

“只要你乖乖留在我身边。”

他褪去一身魔主戾气，耐心十足地哄着他的小姑娘，温柔到极致，偏执也到极致。

苏晚看着满殿流光珍宝，心底软软一叹。

世人皆说魔尊嗜血无情、残暴疯魔。

可无人知晓，这位杀伐三界的魔主，动情之后，是这般笨拙又滚烫的偏爱。

他不懂温柔，不懂陪伴，不懂爱人。

只能把自己拥有的一切，悉数堆砌在她面前，倾尽所有，只求她片刻停留。

夙玦见她神色松动，眼底掠过一丝微光，伸手小心翼翼将她拥入怀里。

动作极轻，极尽温柔，生怕惊扰了她。

“乖一点，晚晚。”

“留在魔宫，我宠你。”

“无人敢欺你，无人敢伤你，无人敢弃你。”

魔宫万年孤寂，自她到来，终有月色落地，终有温柔归期。

世人惧他魔心疯魔，杀伐无度。

唯他知，此生所有偏执禁锢，万般温柔宠溺。

皆予怀中唯一月色，仅此一人，终生不变。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