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与君何干

厉骁背靠着冰凉的铁门，稍稍平复下气息。

方才撞见江屹的那点意外与烦扰慢慢沉淀，心底只剩一片通透的坦荡。

她跑什么？

孩子是她的，跟她姓，自己生、自己养，谁也抢不走，她怕个球！

分手已成定局，她干干净净抽身，未亏欠半分，想通至此，厉骁眉眼彻底褪去所有纷乱，只剩淡漠松弛。

她抬手随意捋了捋脑后微乱的马尾，抚平宽松T恤的衣摆，姿态从容坦荡，没有半分局促。

抬手推开铁门，她抬步走出一段距离到了门诊大厅。

视线抬落，直直对上立柱边失魂落魄的男人。

江屹靠着冰冷的大理石柱，身形颓败，全然没了往日的矜贵利落。掌心死死攥着两张孕检报告单，纸张几乎被捏出褶皱。

他脚边狼藉一片，翻倒的果篮滚出满地鲜果，弯折的康乃馨散落一地花瓣，狼狈不堪。

厉骁目光淡淡扫过，不起半点波澜。

她快速环视四周，整条走廊封闭无岔路，没有任何可以绕行的通道。

既然避无可避，便坦然直面。

厉骁收回视线，步履平稳地往前走，目不斜视，咫尺距离，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

就在两人堪堪擦肩的瞬间，死寂伫立的江屹骤然动了。

他飞快抬眼，眼底瞬间通红，长臂猛地伸出，牢牢攥住她的手臂，力道紧绷，带着怕失去的慌乱。

他嗓音沙哑干涩，沉甸甸、带着极致的委屈，微微发颤。

“厉骁，你去哪了？我找了你好久。”

厉骁眸光未动，神色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语气平直淡漠，字字清晰：“放手，你抓疼我了。”

清冷的话音落下，江屹浑身一僵。

他立刻松了紧绷的力道，不敢再用力禁锢她分毫，掌心缓缓下移，从她小臂滑落，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掌心虚虚拢着，不敢施力，只剩小心翼翼的贴合，卑微又克制。

通红的眼底盛满无助与懊悔，素来骄傲强势的男人，此刻褪去所有锋芒，语气带着近乎讨好的委屈与软意，低声呢喃：“宝贝，我错了。”

话音落地，他视线颤巍巍下移，落在自己手中攥着的报告单上，又抬眼望向她依旧平坦、藏在宽松衣料下的小腹。

情绪太过汹涌，思绪纷乱翻涌，连语调都带上明显的结巴，忐忑又怯懦，不敢确信这份奢望的圆满。

“你…… 你怀了？”

他喉结剧烈滚动，盯着她冷淡的眉眼，声音轻得像祈求：我…… 我要做爸爸了吗？”

四个月的寻觅，四个月的煎熬，四个月的追悔莫及。

所有执念与期盼，此刻都系在她一句回答上。

可厉骁只是轻轻挣了挣被他握住的手腕，眉眼清冷，无悲无喜，吐出四个字，彻底隔绝了他所有的奢望。

字字清冷，字字决绝。

“与君何干？”

字字落定，厉骁手腕猛地发力，用力向外一甩。

“啪”的一声，力道干脆利落。

江屹完全猝不及防，虚虚拢着她手腕的手掌瞬间被挣开。掌心骤然一空，那点来之不易的触碰就这么生生断裂，他身形微微一晃，往后错了小半步。

报告单还攥在他另一只手里，边角被捏得褶皱不堪。

空落落的掌心残留着她腕间微凉的触感，心口跟着猛地抽痛。

厉骁挣脱开之后，半分停顿都没有，抬步就往前继续走，脚步迈得比刚才要快，只想尽快摆脱身后这个人。

江屹不敢再上前去触碰她，却亦步亦趋紧紧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眼底红意还未褪去，伤心、委屈，还有深深的后怕缠作一团。一想到她怀着孩子，孤零零躲了他四个月，心口就像被钝器反复碾过。

他放低姿态，声音带着未散的沙哑，委屈巴巴地跟在她身后不停絮叨。

“宝贝，我错了，对不起，我真的知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见她步子走得急，他心里瞬间揪紧，连忙出声提醒，语气慌慌张张。

“你慢一点，你现在怀着孕，别走那么快，小心摔跤。看路，脚下留神，别摔着了。”

他就这么不远不近跟在后面，一遍一遍重复着道歉，夹杂着细碎的叮嘱，碎碎念的声音一直萦绕在厉骁耳后。

妇幼保健院大厅来来往往不少路人，偶尔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厉骁被他念叨得心烦意乱，太阳穴突突发胀。

她猛地停下脚步，倏然回过头，眉头紧紧蹙起，冷喝一声：“你闭嘴。”

话音锋利，直接截断他喋喋不休的话语。

江屹脚步顿住，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可仅仅安静了两秒，又忍不住开口。

“我开车过来的，你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好不好。”

厉骁懒得再同他废话，转过身子，径直朝着医院大门口走去，打算拦一辆出租车直接离开。

眼见她抬手就要去拦过往的出租，江屹心头一紧，连忙快步冲上前，抢在她的身前。

他张开双臂，双手大大撑开挡在她的面前，把去路死死拦住。脸上满是狼狈的恳切，眼眶依旧泛红，语气近乎哀求。

“我求你了，就让我送你回去吧。我是真的知道错了，你就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他胸膛剧烈起伏，望着她漠然冰冷的眉眼，情绪翻涌到极致，嘴唇颤抖，脱口而出。

“你要是不肯原谅我，我给你跪这里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