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临走前的余温,还牢牢停留在客厅的每一寸角落。
屋内暖光未熄,空气里残留着他身上清浅的木质冷香,淡淡萦绕不散。方才所有克制的亲近、郑重的告白、温柔的约束,一幕幕清晰地印在舒云心底,挥之不去。
在漫长无人知晓的岁月里,顾淮从来都是她藏在心尖最深处的人。
是她遥不可及的师长,是她仰望敬重的上司,是她在泥泞里挣扎前行时,悄悄放在心底、用来支撑自己往前走的一束光。
她从不敢奢想,有朝一日,这份藏了数年、隐秘又卑微的心意,能够得偿所愿。从未奢望过,这样沉稳克制、从容有度的人,会为她卸下所有疏离,放下所有分寸,小心翼翼地袒露真心,执拗地不肯让她再躲闪逃避。
直到今晚,所有的距离轰然消融,所有的克制悄然瓦解。
他们终于跨过了上下级的界限,跨过了彼此隐忍拉扯的漫长时光,真正走到了一起。
心底积压许久的隐秘情愫,尽数化作软软的甜,密密麻麻,铺满整个胸腔,温柔得让人心头发胀。
方才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
他绕过茶几坐到她身侧,轻轻扳过她的肩膀,深邃眼眸直直凝着慌乱无措的她,强忍心动、克制着不敢低头亲吻的隐忍;他低声郑重问她愿不愿意相信他,温柔又忐忑的模样;还有那句带着自嘲、几分委屈的试探——你是不是嫌我年纪大了。
一想到这里,舒云躺在床上,埋在柔软的被褥里,终究没忍住,唇角轻轻扬起,低低笑了出来。
外人眼里沉稳内敛、杀伐果断的顾淮,竟然也会有这样忐忑不安、患得患失的模样。
笑意浅浅漾开,心底的甜软愈发浓烈。
紧接着,相拥的温热触感再度清晰袭来。
他将她稳稳揽进怀里时,怀抱宽阔温热,带着让人无比安心的力量。她的头顶刚好抵着他的下颌,轻轻贴合,温度相融,呼吸相缠。他没有过分逾矩的动作,只是温柔收紧手臂,将她完完整整护在怀里,随后伸手牵过她的手,指节一一嵌入,与她十指紧扣。
那一瞬间,一股细密酥麻的触感,顺着尾椎骨骤然窜起,飞快蔓延至四肢百骸。
像微弱细碎的电流,轻轻掠过肌肤,带着滚烫又柔软的悸动,让她浑身发麻,心跳失序,连呼吸都变得轻轻颤颤。
安静的客厅里,他们就那样依偎坐着,坐了很久很久。
褪去了所有职场的拘谨、相处的分寸,只剩情侣间最松弛温柔的亲昵。顾淮低声跟她说着细碎的悄悄话,语气温柔缱绻,没有厚重的承诺,没有华丽的辞藻,全是最朴素、最真切的心意。
他说他从来不在意旁人的眼光,不在乎外界的揣测流言,唯一在意的,从来只有她的感受、她的不安、她的委屈。
他说从前任由她避嫌、任由她疏远,不是无所谓,只是舍不得逼她半分,只想等她慢慢放下防备,等她心甘情愿走向自己。
他一遍遍温柔叮嘱她,上班可以守分寸、顾体面,他永远配合她、迁就她,但私下里,不许躲闪、不许疏离。
夜色慢慢沉淀,时间一点点流逝,早已过了深夜。
顾淮贪恋这份难得的亲近,怀里拥着心心念念的人,迟迟不肯松手离开。静谧的夜里,两两依偎,万般温柔,都抵不过此刻的朝夕相伴。
最后是舒云一遍遍轻声劝说,提醒他夜深露重,明日还要早起上班。
他才缓缓松开紧扣的手,松开怀抱,眼底满是恋恋不舍。
临走前,他又低头深深看了她许久,温柔揉了揉她的发顶,再三确认她放下心结,才轻声道别,缓步离开公寓。
房门轻轻合上。
——
楼下夜色沉沉,小区路灯晕开暖黄的光圈。
顾淮坐进驾驶座,没有立刻驱车离开。
车窗缓缓摇下,微凉夜风涌入车内,吹散一室温存余韵。
今夜心绪太满,沉在心底多年的念想终于落定,那种踏实又滚烫的喜悦,翻涌得人有些难以平复。他下意识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衔在唇间,指尖已经摸到了打火机。
火苗即将擦亮的瞬间,动作却骤然顿住。
脑海里莫名闪过舒云的模样。
他不知道她是否讨厌烟味,不知道她会不会介意,更不想往后每一次靠近她时,身上带着让她不适的烟火气。
从前独处随性,无需顾忌分毫。
可从今往后,他的生活里多了一个舒云。
片刻迟疑后,他抬手,将唇间的烟缓缓取下。
指节微微收拢,力道温柔却笃定,将整支烟一寸寸捏碎。细碎的烟丝、卷曲的烟纸簌簌断裂,顺着穿窗而过的晚风,轻轻扬扬、四散飘飞,落进沉沉夜色里,无声散尽。
顾淮静静抬眸,望向楼上那扇亮着暖光的窗户。
心底一片安稳柔软。
他定定看了几秒,眼底漾开浅淡温柔,缓缓摇上车窗,收敛所有心绪,发动车子,平稳驶入深夜车流,悄然离去。
——
楼上屋内。
舒云洗漱完躺进被窝,彻底失了睡意。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难眠。黑夜静谧无声,窗外灯火零星,满室都残留着他的气息。
心底依旧交织着极致的甜与淡淡的酸涩。
她一忽儿想起他坐在身边,低声委屈问她是不是嫌他年纪大,忍不住弯起唇角,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一忽儿又想起方才相拥的温度,十指紧扣的酥麻,还有他极致克制、硬生生忍住不吻她的温柔。
甜意漫上来,怅然也轻轻缠上来。
整夜心绪起伏,反反复复,满心皆是他。
这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