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步入正轨

结束海岛短暂的松弛假期，舒云彻底沉入了职场的快节奏里。

升任销售部副总后的日子，没有半分清闲。偌大的部门权责、堆积如山的报表方案、接踵而至的部门会议，还有对接合作方的大小琐事，密密麻麻填满了她的作息。从前做基层员工时只需要专注手头业绩，如今她要统筹部门季度目标、协调上下级工作、复盘团队漏洞，每一项工作都压着重担。

旁人尚且需要缓冲适应新岗位的高压节奏，舒云却天生适配这种高强度的氛围。骨子里山区磨出来的韧劲，越是身处紧绷繁杂的环境，越是沉得下心、稳得住手脚。

晨间提前半小时到岗梳理当日工作，会议上条理清晰拆解任务，直面总监的严苛提问。下班楼里大半人已经走空，她依旧留在办公室核对数据、打磨招商方案。遇到棘手客诉、团队业绩短板，她从不慌乱失措，总能捋清利弊拿出稳妥的处置方案。不过短短半个月，她褪去新晋管理层的青涩，把繁杂内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就连一向严苛的销售总监，数次例会都隐晦赞许她的稳妥高效。

顾淮之前交到她手上陆景琛、沈一舟那边的业务，也在稳步推进。

跨部门对接不算轻松，两边项目体量庞大，中间牵扯不少资源调配、合同细则以及落地节点。舒云每周固定安排对接会，提前整理好全套资料，把各方诉求、风险点、待确认事项一条条罗列清楚。沟通的时候不卑不亢，该争取的资源据理力争，该让步的地方分寸拿捏得当。

陆景琛和沈一舟起初还带着几分观望，几次对接下来，也不得不承认，这个资历不算深厚的新晋副总做事思路清晰，有条不紊。很多容易扯皮的环节，被她提前梳理妥当，省去大量来回拉扯的时间。不少次会议结束，陆景琛都私下感慨一句，顾总眼光确实独到。

公司上下节奏拉满，顾淮更是整日连轴转，到处开会、接待外部来宾。舒云和他虽同在一栋大楼，却几乎抽不出半点私下唠嗑的空隙。

很多次只是匆匆擦肩而过。

有时是在高层会议散场之后，偌大的会议室门口人来人往，顾淮被一众高管围着说话，目光越过人群和舒云遥遥对上，仅仅一瞬，彼此轻轻点头示意，便各自被周遭的人裹挟着离开。

有时是在电梯里，恰好遇上。轿厢内还有其他部门的管理层，满是工作交谈的声响。两人隔着两三米的距离，视线相撞，只淡淡互换一个眼神，一句简短的“顾总早”“舒副总”，再无多余言语，电梯门一开，便各奔各的去处。

还有一回在一楼大厅，顾淮一身笔挺西装，行色匆匆正要外出见客户，身后跟着秘书小张。舒云刚从外面拜访客户回来，抱着厚厚的文件夹。四目相撞，也只是短暂对视，互相颔首打过招呼，脚步都没有停下，一个快步走向门外的车，一个转身走向内部扶梯。

海岛那几日的松弛熟稔，仿佛被厚厚的职场外壳牢牢盖住。在公司这片天地里，他们就只是上下级，没有顾老师，只有顾总，只有舒副总，没有多余闲话，更没有私下闲谈的机会。

这天傍晚，外头下起淅淅沥沥的冷雨。舒云下班走得匆忙，忘记带上雨伞。下班打车到小区门口，雨丝密密斜飘下来，她没有伞，只能随手把公文包举过头顶挡雨，低着头快步往楼栋方向赶。

地面被雨水浸得湿滑，她步子赶得急，脚下一滑，脚踝猛地一扭。

一阵钝痛顺着脚踝窜上来，她踉跄着扶住一旁的路灯杆，疼得倒抽一口冷气。雨不算大，可肩头、发梢还是被淋得湿漉漉，裤脚也沾了不少泥水。脚踝一阵阵发酸，根本没法正常走路。

四下没有熟人，她只好拿出手机，拨通了陈屿的电话。

电话接通没几秒，陈屿便听见她语气里的不对劲，问清位置，没多问什么便匆匆挂断。

没过多久，雨幕里走来一道身影。陈屿撑着一把大黑伞，大步朝她这边跑来。看见浑身淋湿，蹙着眉按住脚踝的舒云，他眉头一拧，把伞稳稳罩在她头顶，二话不说，直接在她面前蹲下身。

“上来，我背你。”

舒云试着轻轻挪了挪脚，钻心的疼让她皱紧眉头，实在走不动，只能小心翼翼俯下身，双手轻轻环住他的脖颈，趴在他宽厚的背上。

陈屿一手托住她的腿弯，另一只手举着伞，大半伞面都偏向她这边，他自己半边肩膀露在雨里，很快就被雨水打湿。

趴在他的背上，雨丝被隔绝在外，舒云轻声叹道：“陈屿，你真是全世界最好的邻居。”

陈屿脚步稳稳往前走着，耳边传来他低低的笑意，半开玩笑回了一句：“只做邻居多可惜，做夫妻不好吗？”

舒云闻言，抬手不轻不重在他头顶敲了一记，“暴击”似的：“想得美。”

男人低笑出声，不再逗她，一步步稳稳把她背进单元楼，乘电梯送到她家门口。

进门之后，舒云脱下湿透的外套，裤脚还滴着水。脚踝已经微微肿起。陈屿熟门熟路打开她家的药箱，翻出红花油。

“还好不算严重，只是扭到。”他蹲在沙发边，小心避开肿起的位置，轻柔给她揉搓上药。

温热的力道按在脚踝，钝痛稍稍缓解。舒云原本还想着换身衣服就去厨房做饭，陈屿抬眼瞥她一眼，语气不容置喙：“都成伤员了还想着做饭，别折腾了，点外卖。”

舒云拗不过他，只好点头答应。

等待外卖送来的间隙，屋子里安安静静，窗外雨声依旧沙沙作响。陈屿拿出手机，调出之前做好的小程序，递到舒云面前。

“之前给你做的围棋练习小程序，顺便还加了象棋模块，你可以试试。”

舒云接过手机，屏幕微光映在她眼底。指尖点开局面，棋子排布密密麻麻，规则错综复杂。她摆弄几下，接连两步都走得不对，不由得皱起眉头：“好难啊。”

“新手都这样。”陈屿坐到她身侧，身子微微倾过来，指尖点在屏幕上，一点点给她讲解基础走法，哪些棋子怎么走，攻防简单思路。

两人挨得很近，肩膀几乎贴在一起。舒云的注意力完完全全被小程序的棋局吸引，一局反复琢磨，输了好几把，也不气馁。

“你效率也太高了，说做就真做出来，还额外加了象棋。”舒云由衷夸赞。

陈屿眼角带着浅淡笑意，耐心陪着她一局一局练习，时不时点拨两句。屋子里只有手机屏幕的轻响，夹杂两个人絮絮叨叨的闲谈，聊工作，聊游戏，聊小区里的琐事。

外卖送到之后，两人简单吃完。又陪着舒云下了两局，看时间已经不早，陈屿才起身准备告辞。

走到玄关门口，他脚步顿住，又回头看向沙发上的舒云，神色认真下来，不再是方才说笑的模样。

“明天早上你看看脚踝恢复得怎么样。要是还是疼，走路不方便，早上我送你去公司，下班我再来接你。”

舒云闻言，下意识蹙了蹙眉，心里过意不去：“那会不会太麻烦你了？会不会耽误你的工作？”

陈屿手扶着门框，淡淡笑了笑：“我自己做独立开发，时间自由。你上下班的这点时间，完全不耽误我干活，没事。”

舒云还想再说几句推辞的话，陈屿摆了摆手，不让她继续纠结。

“你晚上睡觉脚注意少乱动，红花油记得睡前再揉一遍。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就在对门。”

叮嘱完毕，他才轻轻带上房门，回了自己家。

屋子里只剩下舒云一个人，她靠在沙发上，低头看着还有些发胀的脚踝，心里五味杂陈。窗外的雨，还没有停下。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