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沉落,私人海岛褪去了白日的热闹与松弛,只剩下海风轻拂窗沿的细碎声响。别墅全屋地暖恒温,暖融融的气息裹住一室静谧,隔绝了滨海深夜的微凉。
台球室的酣畅尽兴落幕,几人各自散去,回房休整歇息。
舒云与众人道别后,轻步回到自己的海景客房。房间落地窗掩着薄纱窗帘,月色透过纱雾浅浅落进来,铺了一地温柔清光。
她卸去一身倦怠,走进浴室洗漱洗澡。温热的水流洗去了晚间玩乐的薄汗,也冲淡了方才台球室里咫尺贴近的暧昧悸动。吹干长发、换了一身柔软的居家私服,整个人彻底松弛下来。
稍作整理,她想起白天小姑的挂念,拿起手机拨通了小姑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那头传来小姑熟稔关切的嗓音,细细叮嘱她在外好好照顾自己。
舒云靠在窗边,轻声应着,语气温顺平和,简单说了几句自己在岛上一切安好、诸事顺遂。
短短一通电话,聊得暖心安稳。
挂断电话,她刚放下手机,门外便传来两声轻缓的敲门声,节奏温和,不疾不徐。
舒云微怔,应声:“请进。”
房门被轻轻推开。
顾淮立在门口。
他刚结束洗漱,一身宽松的深色居家私服,整个人褪去了所有职场与休闲时的利落锋芒,慵懒又松弛。乌黑的发丝半干未干,湿润的发丝垂落在额前与颈侧,带着刚洗过澡的温润水汽,几缕碎发微卷,沾着浅浅湿意。
他并未完全吹干,只是简单擦拭梳理过,清隽的眉眼在室内暖灯下柔和得不像话。
掌心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杯壁氤氲着淡淡的暖意,他抬步走进来,嗓音低沉温软:“睡前喝杯热牛奶,助眠。”
舒云抬眸望着他湿漉漉的头发,心头微微一暖,连忙上前接过玻璃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
她抬眼看向顾淮,眼神带着几分温顺的心疼,轻声道:“顾老师,您头发都还没有吹干,还特意过来给我送牛奶。”
顾淮闻言,薄唇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语气随意恬淡:“不碍事。”
话音落下,他身形微顿,目光轻扫过室内,带着几分随性的试探:“不请我进去坐一会儿?”
舒云连忙侧身让开位置,温顺退让出宽敞的过道:“您坐。”
顾淮缓步踏入客房,落步站在客厅沙发旁。
视线落向身前的小姑娘,看着她干干净净的居家模样,安静温顺,眼底褪去了所有拘谨,只剩松弛柔和。
舒云将牛奶轻轻放在一旁的茶几上,目光始终落在他微湿的发丝上,终究还是忍不住,转身快步走向浴室。
片刻后,她拿着白色的吹风机走了出来,抬眸看向顾淮,语气乖巧又笃定:“我帮您吹干吧。”
顾淮微微一怔,随即眉梢轻轻挑起,眼底掠过一抹浅浅的讶异,随即化开温柔的笑意,坦然颔首:“好。”
他顺势在沙发上落座,身形挺拔松弛,乖乖配合。
舒云站在他身后,插上电源,打开吹风机。
温热的风呼呼簌簌响起,轻柔包裹住他的发丝。她指尖纤细轻柔,细细替他梳理湿润的黑发,一点点吹干潮湿的发尾,动作轻柔细致,格外用心。
室内只剩吹风机低低的嗡鸣,安静又治愈。
月色落窗,晚风轻软,一室静谧温柔。
短短几分钟,湿润的黑发被尽数吹干,发丝干净蓬松,带着淡淡的清爽气息。
舒云关掉吹风机,收好机器,回身正要落座,顾淮却轻轻抬手,示意她坐在自己对面。
他眸光温和,定定看着她,语气随意温柔,没有半分盘问,只像是闲谈家常:“台球打得很好,看不出你会这项技能。”
他眼底藏着未尽的讶异与欣赏,终究还是问出了口:“不跟我说说吗?”
方才整场对局,她冷静精准、杆杆必中,深藏不露的实力,完全不像是业余消遣的水平。
舒云闻言,动作微顿,缓缓落座在沙发一侧。
她指尖轻轻放在膝头,眸光微微垂落,望向窗外温柔的月色,眼底慢慢铺展开一层细碎、柔软的光。
思绪顺着晚风,一下子飘回了遥远的山村岁月。
她轻声开口,嗓音柔软清甜,带着淡淡的怀旧暖意:“我的台球,是我哥教我的。”
话音落下,她轻轻浅笑,眉眼温柔得不像话,慢慢陷入绵长的回忆里。
“我哥比我大四岁,从小就是我们村里的孩子王,也是地里干农活的一把好手,插秧,割稻子,不管做什么,他都样样拔尖。上山砍柴、下河摸鱼,村里所有男孩子都比不过他。”
“那时候我们村子穷,没什么娱乐,村口唯一一家小杂货店,老板新进了一张台球桌,整个村子的大人小孩都新鲜得不得了。村里大大小小的男人没事就聚在那里打球,我哥好奇,也跟着凑过去学。”
“他学得很快,天赋也好,没多久就打遍全村无敌手,村里大人都打不过他。他每次去打球,都会带上我。没人陪他练手的时候,他就叫我上去陪他,一点点手把手教我姿势、教我角度、教我力道。久而久之,我也就练熟了,只是很多年没碰过,没想到还没生疏。”
我妈总嫌弃我是个闺女,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又看我天天跟着我哥和一群男孩子玩,没个女孩子样,我哥不嫌弃我,地里的活基本就是我哥跟我父母去做,我在家洗衣服做饭带弟弟,他喜欢带着我,一直都很疼我,事事护着我。
说着,她轻轻笑了一下,笑意清甜又治愈。
“隔壁小叔家买了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全村就那一辆。我哥只要我叔没出门一空就去借车。他自己先练熟,再回来教我。我不敢跨坐,就把腿伸到斜杠里慢慢蹬,每次摔了都是他扶我,每次练车他都全程跟在后面护着我,在晒谷场一遍遍陪着我练,从来不会嫌我笨。”
“下五子棋、做小玩具、编竹篮、做竹水枪,都是我哥教我的。村里没有玩具,他就自己砍竹子、动手做,所有小孩子羡慕的东西,我哥都会做给我。”
她语速轻轻,温柔绵长,眼底的光越来越亮。
“那时候上学要走很长一段山路,弯弯绕绕,途经好几个村子。我们本村的男孩子都不敢欺负我,哪怕路上别的女孩子被捉弄、被起哄,只要是我路过,他们一律安安静静。”
“所有人都知道我哥护妹狂魔,都不敢动我,怕被他揍。”1
顾淮送牛奶太会了
“只有隔壁村的人不清楚。有一次我单独放学,被隔壁村几个调皮男生拦着捉弄,故意堵路取笑我。我那时候害怕,不敢吭声,只能低头绕路走。”
“后来我悄悄跟我哥提了一句,我哥当场脸色就沉了。”
她轻轻吸了口气,想起年少哥哥护短的模样,眼底柔光泛滥。
“他什么也没多说,连着好几天守在放学必经的山路路口。等到那几个男生再次出现,直接上前把带头欺负我的人按在路边草地上,狠狠教训了一顿。”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随便捉弄我、欺负我半分。”
“冬天放寒假,家家户户都要上山砍柴,囤冬天烤火取暖的炭火。我妈总说我肩不能挑、手不能扛,女孩子家没力气,做不来粗活。我跟着我哥和其他小伙伴上山砍柴,每次砍不动硬柴、都是我哥默默帮我砍好,细心帮我捆扎实。因为是硬材很重我总是走在最后面的那一个,他会趁大家停下来休息间隙跑过来接过我的担子。”
“我哥会的东西特别多,好像山里水里的活,他样样都会。”
他带我去山上捡蘑菇,你知道吗,特别是下过雷阵雨后松树底下扒开厚厚的松针里蘑菇是一窝窝的,秋天的时候,带我到山摘野猕猴桃、野山楂,野柿子,都是他砍材的时候发现的果树位置,夏天带我去河里摸螺丝、抓小鱼,真的,没有我哥不会的,还记得有次带我去人家院子里偷橘子,被那家人的狗追的好远,害的我鞋子跑掉了一只,最后也是他倒回去给我找回来的”
讲到这里,舒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眉眼弯成两道柔和的月牙。
“有一年夏天,天气热得厉害。他溜进别人家承包的鱼塘钓鱼,没多久钓上来一条硕大的草鱼。可我们出来得急,桶和袋子全都没有带。那条鱼活蹦乱跳,实在不好拿。我哥急中生智,直接把身上的短袖脱下来,拿衣服把那条大鱼严严实实裹住,只穿一条裤衩,塞到我怀里,叫我抱着鱼赶紧先跑回家。”
“谁知道我前脚刚走,我哥就塘主就发现了。他光着膀子,穿着一条裤衩,被塘主追得满山遍野地跑。我哥腿脚快,塘主年纪大,怎么追都追不上他,只能跟在后面边跑边骂。最后实在追不上人,塘主就跺着脚骂骂咧咧,说要找上门,找我妈赔钱。那场面,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好笑。”
笑意还浅浅浮在她的嘴角,眼底盛着鲜活又热闹的旧时光。
“春天插秧的季节更热闹。田里刚打完秧苗,浅水田里藏满了泥鳅。吃过晚饭天擦黑,我们就出门,拿上手电筒,还有专门夹泥鳅的火钳夹。我哥拿着钳子下田摸索,我就负责给他提桶。”
“那天他运气特别好,抓了小半桶肥嘟嘟的泥鳅,桶沉甸甸的,我看着特别开心。”
回忆到这里,舒云轻轻垂眸,带着一点小小的愧疚与不好意思。
“可我那时候太小,只顾着看桶里的泥鳅,没注意脚下水田太软,一脚深深陷进泥里,整个人站不稳,慌得乱蹬。手一松,整桶泥鳅直接倒扣在田里,刚抓回来的小半桶泥鳅,瞬间全部窜回泥里,一条都不剩。”
“我当时吓得愣住,呆呆站在原地,以为我哥肯定要生气、要骂我。”
“他那时候真的气得要命,盯着空桶盯了好几秒,胸口都在起伏。可他转头看见我吓得手足无措、眼睛红红的样子,最后还是硬生生把火气全部咽了回去。”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把我从泥田里拉出来,扣掉我裤脚的泥巴,轻声说没事,跑了就跑了,明天再抓就好。”
舒云越说越软,眉眼间尽是被宠坏的温柔稚气。
她轻轻抿唇,眼底水光细碎,温柔得一塌糊涂。
“他从来不对我发脾气。”
“不管我做错什么、弄坏什么、耽误什么,他永远第一时间护着我、原谅我、迁就我。”
她停顿了几秒,语气轻轻沉下来,带着一点藏在心底的委屈,也带着满满的庆幸。
“有一次我在家看电视看得入迷,忘了厨房锅里蒸着饭,锅里的水烧干了把锅烧了一个洞,灶台也熏得乌烟瘴气。”
“我妈气得要命,当场扬手就要打我,还不准我吃饭,把我赶到门外罚站。”
说起旧事,舒云眼底没有委屈,只剩满心暖意与感念。
“也是我哥。趁我妈转身收拾厨房的空档,偷偷给我盛了满满一碗热饭,揣着从屋里跑出来,蹲在门外陪我吃。”
她顿了顿,轻声解释,眼底带着理解与坦然。
“家里三个孩子,小时候日子过得特别紧巴,年年手头拮据。我哥心思灵,山里竹子多,他最会找冬笋。就看地上微微鼓起的一点小土包,他就能准确找出底下藏着的笋。”
“有一年年关,家里穷得几乎揭不开锅,过年一点着落都没有。我哥就带着我往竹林里面钻,一找就是一整天,挖出来好大一堆品相极好的冬笋。我妈挑去集市卖掉,换回来不少钱。那一年过年的所有开销,全靠我哥挖的这些冬笋撑起来,我们全家才算顺顺利利、安安稳稳过了那个年。”
说到最后,舒云缓缓抬眼。
暖灯落在她清澈的瞳孔里,眼底盛满了极致的崇拜、全然的信任、踏实的幸福感,还有数不尽的感恩与温柔。
那是从小被人稳稳偏爱、层层庇护,才养得出来的干净澄澈,是岁月清贫却被爱意填满的光亮。
她看着窗外温柔月色,轻声、认真、一字一顿地总结。
“顾老师,我哥其实是个很好的人。”
“他真的、特别疼我。”
一室彻底安静。
海风穿窗,月色温柔。
顾淮静静看着她眼底纯粹滚烫的光,心头软得一塌糊涂。方才听她讲起满山追逐那一段,他唇边也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仿佛也看见了许多年前山野间那一幕啼笑皆非的画面。
他抬手,声音低沉温柔,极轻安抚:“我知道。小小年纪就替家里扛事,又懂得护着妹妹,确实很难得。”
“他把你护得很好,所以你才这么善良、这么温柔。”
他看着她,眼底带着动容与怜惜:“你很幸运,有他疼你。”
舒云闻言,鼻尖微轻一酸,轻轻点头。
顾淮缓缓起身走到舒云面前轻抚她的发顶,明天不用早起,江屹他们要过来,我们可能要在这里多呆2天
他最后看了她一眼,语气温和妥帖:“不早了,早点休息。”
“晚安,舒云。”
“晚安,顾老师。”
舒云温顺起身相送,看着他轻步走出客房,房门轻轻合上。
一室重回静谧,只剩满室晚风、月色温柔,和她心底满满当当、温热透亮的旧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