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以云为名，岁岁自渡

告别街边小店的三年烟火，踏入温妮品牌女装门店的那一刻，舒云的人生，才算真正踏入了南城的正轨。

和从前鱼龙混杂的街边客流不同，品牌门店的客群体面、精致、审美挑剔，同事也都是受过规范培训、眼界开阔的城市女孩。短短数月，舒云彻底被新的圈层浸润、打磨，脱胎换骨。

十九岁的她，早已褪去十六岁山野少女的青涩土气。

身形彻底长开，身姿清挺窈窕，骨肉匀称利落。常年穿搭审美浸润、体态端正舒展，站在明亮通透的品牌橱窗旁，自带干净温柔的氛围感。皮肤白净通透，眉眼清亮温婉，笑时眼底含着浅浅梨涡，大方得体、不卑不亢。

从前是怯生生、藏在角落的小姑娘，如今已是亭亭玉立、人比花娇的模样。气质温润又利落，安静时温婉沉静，工作时专业干练，站在一众导购里，格外亮眼。

容貌舒展，心性也跟着慢慢成熟。

身处品牌时尚行业，日日接触穿搭美学、门店运营、品牌体系、精致客群，舒云第一次清晰意识到学识与眼界的重要性。

她见过很多客人，凭着学历与专业能力从容体面、自在生活，也看清自己仅凭经验吃苦谋生的局限。她不甘一辈子只做基层导购，不想永远困在重复的体力劳作里。她想要站稳脚跟、想要提升自己、想要真正扎根这座城市。

心里深埋多年的遗憾也悄然催着她向前。

当年中考失利、被迫止步学业的刺，时隔三年，依旧隐隐作痛。

于是，在所有人只看见她变好看、变开朗、变得足够耀眼的时候，舒云悄悄做了一个笃定的决定。

她报名了成人夜校，报考服装艺术与门店运营大专专业。

一边全职在温妮门店上班，积累一线销售、陈列、运营经验；一边利用每晚空余时间上课进修，补全学历、系统学习服装搭配美学、视觉陈列、品牌运营管理。

这一年，是舒云彻彻底底沉淀、自修、蜕变的一年。

日子过得极满，白日站店待客、打理货品、跟进业绩，夜晚奔赴课堂伏案学习，风雨无阻。疲惫是常态，却也是她来到南城三年，最踏实、最有奔头的一段时光。

随着容貌愈发出众、性格温和大方、做事踏实靠谱，门店内外，渐渐开始有年轻男生主动追求她。

有人送花、有人邀约吃饭、有人直白表达好感，温柔热烈、各有示好。

可舒云心里像锁着一片无人踏足的空地。

那片空地，多年来只住着一个遥远的人。

旁人的热烈与殷勤，入不了她的心，也填不满她心底空了多年的位置。她一律温柔礼貌地婉拒，保持分寸距离，潜心工作、静心读书，不谈恋爱、不随波逐流，安静过着自律且自持的生活。

夜校开课的第一个晚上，晚风温柔，灯火绵长。

崭新的教室坐满了和她一样、想要逆风翻盘、努力提升自己的成年人。老师按照惯例，让每位同学依次起身自我介绍。

轮到舒云时，她站起身，眼底沉静温和，犹豫一瞬，轻轻开口，改掉了伴随她十九年的本名。

“大家好，我叫舒云。”

从前的名字是属于山野里的。

而「云」字，是她藏了多年、无人知晓的执念。

顾淮于她，从来都是如此。

像天上流云，干净、温柔、澄澈，曾短暂停驻在她贫瘠的少年岁月，照亮她一程来路，而后骤然飘远，遥遥万里。

可望，而不可即。

这三年，她奔赴他的城市、扎根他的故土，人海辗转、岁岁张望，却再也没能撞见他分毫踪迹。

那一刻，她心底悄然默认——

年少那场盛大又隐秘的暗恋，那场无辞而别的遗憾，那场跨越千里的奔赴，终将沦为漫长一生的遥遥相望。

她留不住那阵风，也追不上那片云。

从此，旧名封存山野，世间再无那个懵懂怯懦的乡下少女舒慧芳。

往后南城人间，唯有舒云。

以云为名，念他余生，也渡自己余生。

课堂灯光温柔落在她眉眼，少女身姿挺拔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