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安城的春日总带着一股懒洋洋的甜腻。
重凰今日穿了件新裁的绯红襦裙,裙摆绣着大朵大朵的金线牡丹,走起路来像踩着一地碎阳。
她往唇上又抿了一层胭脂,对着铜镜左瞧右瞧,满意地弯了弯眼睛。

“小雀儿今日可真好看。”
路过院子的师姐乐竹笑着打趣。
重凰扬了扬下巴。
“那是自然。”

—
白烁正蹲在墙根底下扒拉蚂蚁窝,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百无聊赖地晃着脑袋。
上个月她说要去找仙人学本事,她爹白荀听了差点没把茶杯摔了,指着她鼻子骂了半个时辰。
白烁撇撇嘴。
最后总结陈词是“你给老子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再敢提修仙两个字,禁足半年”。
她八岁那年明明亲眼看见过仙人踏月而来,那仙人救了她们,复活了阿曦,她这些年做梦都想再见到那个仙人,跪下来磕三个响头拜师学艺,可她爹偏说她是发了癔症,看花了眼。
“阿烁!阿烁!”
墙外忽然传来一串清脆的喊声,白烁眼睛一亮,扔掉狗尾巴草就往外跑。
刚绕过月亮门,一个红色的身影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来人一袭大红织金裙衫,鬓边簪着一支赤金凤尾步摇,脸上涂着鲜妍夺目的口脂,往那儿一站,满园杏花都失了颜色。

“小雀儿!”
白烁扑过去一把抱住她。

“你可算来了,我都快闷死了!”
重凰反手搂住她的腰,笑嘻嘻地转了个圈。
“我这不是来了嘛!你是不知道,我这两天在我哥那儿快憋出蘑菇了。”

“他天天关在屋里画符,一句话都不跟我说,闷死个人。”


“你哥又画符?”
白烁皱了皱鼻子。

“难道你们家是什么符箓世家吗?我记得上回你哥还给了我一张平安符,说是祖传的……”
重凰眼珠转了转,飞快地岔开话题。
“哎呀阿烁别管那些了,你上回说要找仙人学艺的事儿,有眉目了没有?”

白烁一听这个,脸立刻垮了下来。

“别提了。我爹把我骂了一顿,说我要敢跑出去修仙,他就把我的零用钱全扣了,一个月只给二两银子。”
“二两!”

重凰瞪大眼睛。
“将军也太狠了吧!”

“二两银子够干什么的,买两盒口脂就没了!”


“就是说啊!”
白烁愤愤地跺脚。

“不过呢。”
她忽然顿了一下,压低声音。

“不过我打算明日去找孙观主,从她嘴里问下仙人的下落。”
重凰挨着她坐下来,伸手摘了一朵杏花别在白烁发间。
“阿烁别急嘛,你肯定能找到他的。”


“真的?”
“当然是真的!”

重凰拍着胸脯。
“我可是你最好的姐妹!从来不骗你的!”

两个姑娘在杏花树下笑作一团,花瓣落了满头满身。
又玩了一个时辰,眼看日头偏西,重凰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