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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沉默的陈默

枭雄归途

胳膊压得发麻,我直起身时,骨头发出一阵轻微的"咔哒"声。窗外的蝉还在不知疲倦地叫,阳光斜斜地切进教室,在地上投下窗格的影子,缓慢地往前挪。

指尖捏着那颗糖,糖纸在阳光下泛出七彩的光。旁边的座位传来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我侧过头,看见陈默正低着头做题,过长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小巧的下巴和紧抿的嘴唇。

他握笔的姿势很标准,手指纤细,骨节分明,只是指腹处有层薄薄的茧——大概是常年握笔磨出来的。校服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空荡,肩膀窄窄的,后背微微弓着,像只受惊的鸟。

"喂,小子。"我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糖是你放的?"

陈默的笔顿了顿,墨点在练习册上晕开一小团。他慢慢抬起头,刘海滑到额前,露出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本该是勾人的形状,此刻却盛满了慌张,像小鹿撞见了猎人。

"我......我叫陈默。"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尾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糖......是给你的。"

我上下打量他几眼。这小子确实对得起"默"字,浑身上下都透着股怯懦,眼神不敢跟我对视,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校服袖口磨得起了毛边,洗得有些发白。

"嗯,是挺沉默的。"我扯了扯嘴角,把糖塞进裤兜,包装纸硌着大腿,有点痒,"谢了。"

陈默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像被晚霞染过。他低下头,刘海又遮住了眼睛,小声说:"应该谢谢你......张扬他们经常欺负我,抢我的作业,还......还抢我的午饭钱。"

我这才正眼看他。拨开他额前的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峭的眉骨。这小子其实长得很清秀,鼻梁挺直,唇线分明,五官像精心雕琢过的玉,只是被过长的头发和怯懦的神态掩去了光彩。

"头发这么长,留着挡子弹?"我随手帮他把刘海捋到脑后,指尖触到他温热的皮肤,他像触电似的缩了缩脖子,脸更红了。

"我......我没时间剪。"陈默的声音细若蚊吟,"家里......有点远。"

后来才知道,陈默的父母以前是这所学校的老师,教出了不少名校生,校领导念着旧情,给了他一个特招名额,学费全免。只是他父母后来调去了邻市的学校,他一个人住在学校附近的老小区里,每天放学要去打工,周末还要去给人补课,才能凑够生活费。

"作业借我抄抄。"第二天数学课,我把空白的练习册推到他面前,自己则趴在桌上,准备补觉。

陈默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的练习册推了过来,上面写满了工整的解题步骤,红笔批注的勾叉清晰整齐。他还从笔袋里拿出一支笔,小声说:"这里......有几个公式可能要考,我标出来了。"

我"嗯"了一声,抄作业的间隙瞥了他一眼。他正低着头做额外的习题,阳光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侧脸的线条柔和得像水墨画。

这小子话少得可怜,但我让他干什么他都照做。我逗他"你这么听话,是不是暗恋我",他脸涨得通红,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会摇头,像拨浪鼓似的;我让他帮我带早餐,他每天早上都会把热乎的包子和豆浆放在我桌上,用塑料袋仔细包好,怕洒出来;我趴在桌上睡觉,他会帮我把老师的板书抄下来,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每次我去厕所抽烟,身后总会跟着个小尾巴。我在烟雾缭绕的隔间里吞云吐雾,他就站在门口,背对着我,像个放哨的,有人过来就轻轻咳嗽一声。

"你老跟着我干嘛?"有一次我把烟盒扔给他,"要不也来一根?"

陈默吓得连连摆手,脸又红了:"我......我不抽。"他低下头,声音小得像叹气,"跟着你......他们就不敢欺负我了。"

我心里了然。这小子是把我当成靠山了。在这种地方,弱肉强食的法则比街头更赤裸,没点依仗,只会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我烟瘾犯了,刚走出教室,就看见陈默被几个人堵在楼梯口。为首的是个胖子,校服扣子崩开两颗,正抢陈默手里的练习册。

"陈默,把这周的数学笔记交出来!"胖子的声音粗声粗气,"不然今天让你爬着回去!"

陈默死死护着练习册,后背抵着墙壁,肩膀微微发抖,却还是小声说:"不行......那是我熬夜整理的,下周要月考......"

"还敢顶嘴?"胖子扬手就要打他。

我本想绕开,厕所就在拐角,烟瘾挠得我心头发慌。但脚刚迈出一步,又停住了。

这小子上周帮我抄了三天笔记,还把唯一的鸡腿让给了我——虽然我没吃,但这份情得领。

"住手。"我慢悠悠地走过去,靠在楼梯扶手上,掏出烟盒抖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燃。

胖子转过头,看见是我,脸上的横肉抖了抖,眼里闪过一丝忌惮,但很快又梗起脖子:"叶玄,这不关你的事,少管闲事!"

"他是我同桌。"我吐出烟蒂,用脚碾灭在地上,"你说关不关我的事?"

"你想护着他?"胖子往后退了一步,招呼身后的人,"兄弟们,这小子上周打了张扬,咱们今天替扬哥报仇!"

三个跟班围了上来,都是些歪瓜裂枣,眼神怯怯的,一看就是没打过架的主。

我活动了活动手腕,指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打架这回事,讲究的是气势,先把对方吓住,就赢了一半。

"一起上,还是一个个来?"我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痞笑。

胖子大概是被我这气势唬住了,愣了愣,才喊道:"给我打!"

三个跟班嗷嗷叫着冲上来,动作笨拙得像刚学会走路的熊。我侧身避开第一个人的拳头,反手抓住他的胳膊,往旁边一甩,他"咚"地撞在墙上,疼得直哼哼。

第二个人扑过来时,我抬脚踹在他肚子上,他像只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撞在胖子身上,两人滚作一团。

剩下的那个吓得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叶哥饶命!叶哥饶命!"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我拍了拍手,走到胖子面前,他刚爬起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眼神里满是恐惧。

"滚。"我吐出一个字。

胖子连滚带爬地带着跟班跑了,楼梯间里只剩下我和陈默。

陈默还愣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练习册,指节泛白。他看着我,眼里没有了之前的怯懦,多了些亮晶晶的东西,像落了星星。

"你......你流血了。"他突然指着我的胳膊说。

我低头一看,刚才甩人的时候,胳膊被墙上的钉子划破了,血顺着胳膊流进袖口,染红了一小片校服。

"没事。"我不在意地抹了把,血蹭在手上,温热的。

陈默却急了,从书包里翻出创可贴,小心翼翼地帮我贴上。他的手指很轻,带着点颤抖,呼吸拂过我的皮肤,有点痒。

"谢谢你,叶玄。"他的声音比平时大了些,眼神里带着真诚的感激。

我"嗯"了一声,转身往厕所走。阳光透过楼梯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陈默的影子跟在我身后,不再像受惊的鸟,倒像找到了归宿的雏雀。

当时只觉得是举手之劳,帮同桌解围而已。

却没料到,这场普通的架,像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我看似平静的生活里,激起了层层涟漪。而身边这个沉默的少年,将会在我往后的人生里,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那时的我,还不知道。

我只想着赶紧抽根烟,然后回家,应付林悦那大小姐的白眼。

人生的齿轮,却在这一刻,悄然转向。1

段评

作者大大写得好戳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