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返校,班里正式执行摸底考试排名选座的规则。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重申规则清晰简单:按总成绩名次依次挑选位置,排名越靠前,选择权越优先。
全班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都落在了并列第一的两个人身上。
温絮最先起身。
他径直走向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位置。
这里远离教室中心,过道来往的人相对更少,能够最大程度避开喧闹。
即便总会不断有同学拿着习题围过来请教问题,他依旧选择此处,至少可以主动把控距离,不用被迫处在人群中央,省去不少无谓周旋。
落座之后,他摊开书本,神色淡然。面对不时上前问问题的同学,他会给出简洁准确的思路,回答完毕便重新低头投入学习,不会多余攀谈。
接下来,轮到岑云选座。
他站在讲台旁,目光平静扫过全班空位。
按照名次,他拥有优先选择权,可以选前排视野最好的位置。
但他心底藏着一点无人知晓的私心。
晚宴过后,他一直在自救与愧疚之间反复拉扯。
前路茫然,家庭桎梏沉重,他唯一微薄的念想,只剩下眼前这段高三时光。
他想,在彻底诀别、奔赴远方之前,稍微离这个人近一点就好。
不必交集,不必说话,不必被发现。
只求枯燥压抑的日子里,余光偶尔能够望见,就足够。
岑云目光掠过前排空位,最终选定了温絮左前方隔两排的侧边位置。
不远不近。
端正坐好后,视线投向黑板,只要往左后方轻轻一瞥,余光刚好能够捕捉到最后排靠窗的身影。
角度隐秘克制,不会显得刻意,也不容易引来旁人的议论。
不会给他惹一点麻烦。
选座尘埃落定。同学们陆续挑选剩余位置,桌椅挪动的喧闹过后,教室慢慢恢复平静。
温絮依旧独处教室末尾,不断有人拿着试卷、习题走上前请教。
他耐心有限,讲解向来精简,说完解题关键点就不再多言,始终维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外界的纷扰很难真正扰乱他的节奏。
对于谁坐在自己前方两三排,他没有留意,自然也谈不上在意。
岑云坐定,慢慢整理桌面书本,连日纷乱的心绪逐渐沉淀。
晚宴上被当作筹码相看的窒息感、被随意规划人生的无力,还有想要逃离却放不下养育恩情的挣扎,一遍遍在脑海盘旋。
他不能继续犹豫。
普通高考存在太多变数,留在省内,很难彻底躲开岑家的人脉网络。想要真正挣脱束缚,他要选择一条最远、最难、脱离所有人掌控的道路。
依托学科竞赛,冲刺B市顶尖高校。
B市远隔千里,和S城圈子相距甚远。一旦成功,他就能摆脱联姻安排,不必沦为交换利益的工具,掌握属于自己的人生。
心底的愧疚依旧萦绕不散,可他清楚,无休止的妥协,最终被吞噬的只会是他自己。
恩情应当铭记,但不该用一生的自由去偿还。
岑云指尖轻轻碰了碰笔袋内的铜书签,眼底的犹豫尽数散去,只剩下沉静的决心。
刻意拉近的距离,只是他留给这份无声心事最后的一点温柔。
去往远方,才是他唯一的出路。
自此他全心投入学习,课堂、刷题、整理竞赛知识点占据了全部空余时间。
岑云坐在两三排之前安静埋首题海,偶尔余光扫过后方的身影,不抱虚妄的期许,仅仅当作支撑自己熬过艰难时光微小的力量。
日光透过窗户铺满课桌,教室里笔尖书写声连绵不绝。
一人守着一方安静角落,认真学习。
一人暗藏奔赴远方的决绝,默默筹备一场漫长的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