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朋友

最后一句，他压低了声音，生怕让对面已经睡着的夫妻发现他们还没成婚，这一路聊的话，那都是现成瞎编的了。

“嗯……都好……”

苏云兮已经靠在他的肩头睡了过去，齐铁嘴看她摇摇晃晃的脑袋，伸手轻轻搂住她的肩膀，调整了一个合适的姿势让她睡得更安稳一些。

齐铁嘴原本也有些困乏，突然发觉有人在揪动自己的衣服，他扭头看向那个人。

差点吓了一跳。

只见那人摘下自己的帽子，露出帽檐下的那张脸。

他的老朋友。

张芷瑶。

只见她一身黑色的长袍，贴着两撮小胡子，一本正经的戴着黑框眼镜，她给了坐在齐铁嘴身边人一点钱，她便坐在了那人的位置。

“咳……好久不见，你怎么突然有艳遇了，看来当初我哥和小狗许下的誓言，没有奏效啊。”

张芷瑶意有所指的往那边看了一眼，齐铁嘴有些遮掩的意思，但看她那副样子，恐怕早就被看穿了。

“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五爷呢。”

张芷瑶靠在车座上，缓缓闭上眼睛，“我去找我哥了，他还留在杭州看狗场还有孩子。”

齐铁嘴一副略有吃惊的样子，拼了命的压低声音，“佛爷不是还在前线吗，五爷怎么肯让你一个人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他不让啊，但腿长在我身上，他还能防的过我，前线的局势太严峻了，迟迟传不回来消息，我得亲自看一眼才能放心。”

“结果呢。”

“我哥他好着呢，就是把我臭骂一顿，让小鱼把我送回来了，说小狗正在找我，我要是再不回来，他就要亲自找我去了。”

齐铁嘴无奈的长叹一口气，“你啊你，何必让五爷这么担心呢，给他留张纸条也好啊。”

张芷瑶嘟嘟囔囔的，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他，他简直就跟身上黏了胶水一样，除了外出公干，干什么事都要拉上我，在杭州出去逛逛，都让小柱和三寸钉跟着我，生怕我跑了似的。

我要给他留张纸条，他肯定要从杭州杀出来把我抓回去。”

张芷瑶已经能想象到这次回去，能看到他一脸的怨气了，跟只白毛狗一样，恶狠狠的瞪着她，跟她大闹一顿。

“五爷这不是担心你的安全嘛，不过你安全回来就好。”

张芷瑶没有再提及自己的事，又看了一眼苏云兮，“好漂亮啊……像南方水土养出来的标准美人，水灵灵的，你真是后有福气。

你们已经成亲了吗。”

“还，还没……”

“哦，那你们要去杭州定居？”

“嗯。”

张芷瑶眼睛亮了亮，用手拨弄了一下自己的胡子，有些痒痒的，压低声音道：“我知道杭州哪里有空置的宅院，而且实惠又合适你们两人住下，我回去就让小狗带你们去那里看看。

既然要在杭州定居，那你们要是成亲了，你一定要叫我。”

在路上，他们又聊了一会儿，不知什么时候火车快要到站了。

张芷瑶火速的站起身，半天猫着腰看向车窗外，在人群中摸索着，一眼就看到了吴家的人，还有三寸钉和小柱在人群中按捺不住的来回走动。

一道白色的身影屹立于人群中，扒着脖子，焦急的看向车厢内。

张芷瑶压低了帽檐，她这副打扮或许能把人糊弄过去，可糊弄不了狗鼻子。

“你快，你先下去，吸引他们注意力。”

齐铁嘴叫醒了苏云兮，她悠悠睁开眼，才看到齐铁嘴身边的人已经换了，虽然男儿身的打扮，可看着那人却像个姑娘家，好像还与齐铁嘴十分熟络。

“你是七爷……？”

她记得九门中有一个女子是当家。

张芷瑶见她醒了，朝她笑了笑，又看了一眼齐铁嘴。

“她是五爷的妻子，现下正在杭州定居，她刚好也回了杭州，和我们坐了一趟火车。”

苏云兮点了点头，看她有些古灵精怪的样子，不由得有些感到兴趣，打第一眼看起，就觉得她是个见过世面的人。

齐铁嘴带着苏云兮先行下了车，随着拥挤的人群一点点挪移出了车厢。

张芷瑶紧跟在身后，快走到车门的时候，忽然听到一声兴奋的犬吠声，她连忙低下脑袋，然后在走出车厢的时候，连忙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苏云兮见她与自己分行，“她这是要去哪儿。”

话音刚落，另一道焦急的声音几乎是气急败坏的响起，引得人群纷纷驻足不前。

“张芷瑶……！！”

只见一个身穿白袍，面生白玉的俊气男人向张芷瑶跑动的方向快步跟了过去。

苏云兮远远的瞧着他们，看那个穿着黑色长袍的姑娘被他拉住，那个男人似乎是气急了，像是在争执着什么。

“我还以为你们九门都是五大三粗的粗人，五爷是开狗场的，没成想他长得跟白面书生似的。”

齐铁嘴不由得点了点头，他第一次见吴老狗的时候，也没成想他顶着一张白俊的面容，结果是个文盲。

“张芷瑶你疯了是不是，自己一个人去前线那么危险的地方！你话都不给我留一句，你把我和孩子当成什么了？！要不是张启山给我发了电报，你信不信我跟儿子一起下地陪你去！

你简直急死我了？！你穿的什么你还挺精明，知道打扮成这样，你跟我说一声怎么了，大不了我陪你一起去，你一个人走了，我急得要死要活的，你知道不知道？！”

张芷瑶就这样静静的站在他面前，等他哼哼唧唧完了，消下火气，然后再耐心哄他。

“你不说话什么意思，下次还敢？你下次还回来吗，你是不是早就看上张小鱼了，我给你做大，把他赘回来做小啊？”1

“……”

张芷瑶见他越扯越远，连忙捂住他的嘴巴，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嘘……你冷静一点。”

“我冷静不了！你要是……”

“我看到八爷和他的妻子了。”

吴老狗刚要说什么，听到她这句话愣了一下，当初老八走的时候，唯独他没有透露自己的去处，怎么可能看到他了。

可当吴老狗顺着张芷瑶的目光看过去的时候，他真的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个从未见过的女子。

老八有家室了？

听起来简直匪夷所思。

张芷瑶见他被吸引了注意力，连忙松了一口气，差点就没哄住了。

“那这件事也没完。”

“……”

吴老狗看到那两个人站在人群中，拉着张芷瑶向他们走过去。

“五爷，好久不见。”

吴老狗看了一眼他身边的女子，“你……”

“这是我的……未婚妻，苏云兮，我们打算在杭州定居。”

张芷瑶见他愣神的功夫，连忙附和道：“我们在城南不是有一套闲置的宅院吗，给他们住吧。”

原本那是他做生意买下的一套宅子，还没想好做什么用，既然他们来了，省的他们再找地方。

“你要定居，在杭州？”

“是，既然想要成家了，还是有个安稳地方住着才好。”

吴老狗的神色缓和了一些，“舟车劳顿一路，先到我那里休息一下吧，我叫人将那处宅院收拾出来。”

苏云兮道了声谢，自己就被另一只手拉了过来，一扭头就对上了一张笑吟吟的脸。

“你长得可真漂亮，老八主动追的你吗，我觉得他这样的性子，虽然能和所有人相处融洽，但真要让他追一个姑娘，真是不容易。”

张芷瑶像是自来熟一样，自然而然的和她搭上了话。

苏云兮倒也不发怵，就是没见过这么活泼的女子，“是我主动了些，他就是个呆头鹅。”

两个姑娘往前快步走了走，与身后的两个男人拉开了距离。

“我猜也是，不过他应该很好哄的。”

不像吴老狗，跟炮仗一样，能揪着一件事，对她哼唧个没完。

“嗯……”

苏云兮回应的含糊不清，其实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我猜你应该主动追的五爷。”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很难吗。”

“……那倒是我主动的。”

“那你喜欢他什么呢。”

“好看喽，我第一次见他就喜欢他的脸，原以为是个玉面书生来着，结果是火辣文盲犬。”

苏云兮有点没听懂她说的什么，”你们已经有了孩子？”

“是啊，意外而已，没想着会有的。”

“看孩子不会累吗。”

“有狗看着就好了，再不济也是他看着，哭了喊爹，笑了找娘。”

“……”

苏云兮看她这副豁达敞亮的性子，不由得笑了笑。

“怪不得五爷会这么喜欢你。”

“老八对你也不遑多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