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兮看到四周环湖肆绕,天地水接一线,觉得心情舒畅了许多,她哪怕就算是溺死在这里,也没有遗憾了。
“这不怪你,你没有错。”
“你该不是怕我了,怕我掏出枪打死你,然后把你身上的钱财洗劫一空吧。”
苏云兮笑起来的时候有些凉意,让人看着无端有些害怕。
齐铁嘴摇了摇头,“没有,若你想这么做,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船贴着水面缓缓滑行,桨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四周的山围拢过来,一层叠着一层,青黛色的影子压在水底,又被船头划碎,荡开一圈一圈的细纹。
一场无声的寂静在他们两人之间弥漫开。
“就算我想这么做,也没有意义,我拿着你的钱也走不远,还不如留着你,能带我去更多的地方,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几载,能走去多远。”
苏云兮看向某处方向,眼神里有些空空的,偶尔有鸟从崖壁间掠出,叫一声,又隐进更深的绿里。
她又低头望着水面,水是碧沉沉的,清得能看见底下游过的小鱼,银鳞一闪,便钻进了石缝。
船行至此,天只剩头顶窄窄一条,人像是被山轻轻含在嘴里,往前是水,往后也是水。
一条小船行游于两面绝崖峭壁的中间,从高处投下深深的影子。
“姑娘何出此言,既然想离开那里,到一个新的地方生活,那随了自己的心意就好,病由心生,心情好了,病灾自然就会消除了。”
“可我不想只在一个地方住着,你愿意一直带着我吗,我可能活不了多久了,我的身体我很清楚。”
苏云兮看着他两难窘迫的样子,不禁笑出了声,又摇了摇脑袋,“我这是逗你的而已,我才不会一直跟着你。”
齐铁嘴并没有多说什么,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事情,手中的铜钱来回掂量,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我还没告诉你我的八字吧?诺,我写给你,你替我算算还有多少寿数。”
苏云兮抓住他的手腕,她的手心很凉,像初春融冰的冷泉一样,冷的让他的手臂微微一瑟缩。
苏云兮抬眸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一个弧度,不经意的说道:“你看起来连女人都没碰过,可是连个暧昧的人都不曾有,像你这样死板的木头可不多了,小心以后遇到一把烈火,直接把你烧干净了。”
齐铁嘴扬了扬眉,有些不大认同,“我才不是木头,我只是洁身自好,不轻易入碰凡俗罢了。”
齐铁嘴看她用手指在自己的掌心写了一遍,他微微皱眉,将它记在心中,这次有了她的八字应该会算的更精确一些。
他从自己的包裹里拿出几样东西,稀奇古怪的,然后摆在船上,一副严肃的样子,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正经。
苏云兮坐在船边,没有一直守着他,而是挪到了船头,看向青山绿水,一股带着清凉水汽的微风扑面而来,让她胸口的憋闷轻了些。
苏云兮现在想想没有杀了何氏是对的,毕竟人死了,没什么有趣的,但要是活着,一直被折磨痛苦着,那才叫有意思。
她要是发现自己的儿子的尸体都在水井里发臭发烂了,估计人都要疯了,诺大的家产就算留在她手里又怎样,无人送终,无人依靠,一人守着空院,一点一点的受着折磨。
清露拿出从川临买的饼子,掰了一半递给苏云兮,“小姐,还是吃些东西吧,我瞧着还要走一些时间呢。”
苏云兮这次没有推辞,拿过干瘪的饼子嚼了起来,虽然难以下咽,但好歹能填充肚子,她对吃没什么兴趣,只是为了能够维持自己的生命体征,想要活的久一些,就必须吃东西。
她坐在船头看了许久,察觉到自己距离川临越来越远,压在心头的那股憋闷之气好像也慢慢舒展开来,就好像有人把自己胸口处的石头挪开了,让她能够得以喘息。
苏云兮扭过头,看向半跪在船上,扶着眼镜,一脸认真地看向地上摆列的东西,不知道在算些什么,好像遇到了什么难题。
“怎么,你算不出来吗,之前不还说,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齐铁嘴听到了她的话,略显尴尬的笑了笑,耍嘴说道:“那是自然,只是你这命盘有点特殊,我得多研究多研究才行。”
“有什么特殊的,之前我爹找来了一个算命师傅,他说的跟你差不多,可我不信,他还说我这辈子还会有一场好姻缘,只是夫星不显,需要我主动一些。
我都快黄土埋半截了,他居然还跟我说有一场好姻缘。”
苏云兮冷不丁的笑了笑,用手轻轻拂过水面,忍不住的咳嗽了几声。
齐铁嘴的手指来回掐算,额头都紧张的冒出了汗珠,又伸手撒了一遍铜钱,嘴里念念有词着什么,好像算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苏云兮瞧他的反应奇怪,又走到了他的身体,蹲下了身子,伸手拨弄了一下铜钱,“怎么,我该不是一会儿就死了,你怎么这么大反应?”
齐铁嘴像是被他吓了一跳,他往后跌坐了一下,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向面前的女子,微微张着嘴,有些喘不过来气似的。
“到底算到什么了,没事,我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苏云兮倒是一脸无所谓。
“你……!你!怎么会……这怎么可能,我之前明明每次都算的是……”
齐铁嘴向来对自己的能力有足够的自信,他从来算无遗策,可到现在他竟然有点怀疑自己的判断。
他望着面前的女子,端详着她的脸,让他生出一丝不自在,他别过了目光,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又连忙站了起来,然后弯腰把东西收拾好了。
“没什么,我算的还是和之前一样,姑娘必有后福,大可不必担心。”
苏云兮却凑近了他的脸,淡淡的一笑,眼底掠过了什么。
“是吗,你刚才的表情可不是这样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