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城内雨丝斜斜地织下来,天低得几乎要压到檐角,湿漉漉的街道泛着灰白的光,风穿过巷子时带着呜咽,把屋檐滴落的水声搅得零碎。
窗玻璃上凝着厚厚的水雾,树影在雨里扭曲成深黑的墨块,雨点打在屋檐上,咚咚地闷响,每一下都敲在胸口最沉的角落。
空气里泛着铁锈和湿土的气息,黏稠地糊在鼻尖,让人喘不过气。
她撑着伞只身走在湿窄的巷子里,鞋底黏连着一串串水珠,冰凉的水汽攀附在她的脚腕,泛起阵阵粟意。
她忽的站定了脚步,面前正是二月红的府邸。
府门口的封条已经被人拆开了。
看来他已经回来了。
她撑着伞推开了门,微微侧过头看向身后,好似掠过了一道模糊的黑影,她的另一只手中握着一块表,她打开表盖,看了一眼。
时间差不多了。
门被她推开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水汽浸透了门的表面,有些潮湿。
她跨过门槛,看向空无一人的戏院,往日里人气最为鼎盛的梨园,如今也变得寥寥无几,好似已经沦为了一座死宅。
走进去的时候,好像还能听到这里昔日的吹拉弹唱,婉转悠扬的腔调在耳畔轻轻唤转。
张芷瑶推开戏场的门,座下空荡荡,只摆了一副棺材,台上的人坐在凳子上,一张小方桌摆了两盏茶水。
“佛爷不是把你送出长沙,去往北平了吗。”
张芷瑶杵立在原地,目光幽转过那一副棺材,再次看向台上的人。
“我哥深陷沼泽,我怎么可能说走就走,况且我也不听他的,所以就偷偷溜回来了。
只是我暂时没了去处,能不能在你这里落个脚。”
二月红端起一盏茶,放在嘴边微微一抿,眼神看向她腰间的一只小葫芦。
“你葫芦里的沙子掉出来了。”
张芷瑶慌忙把葫芦解下了下来,手忙脚乱之间,她的手一挥,葫芦里的沙子飘扬在空中,全都撒在了院子外面。
她往后退了几步,用手挥了挥,“原本这是我哥送给我保平安的,我说这里面怎么沉甸甸的,原来是沙子。”
她连忙把门关住了。
空荡的戏场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还有一副棺材。
张芷瑶咳嗽了几声,迅速向二月红那边走去,“你可要替我保守秘密,我哥一旦发现我在你这里,他一定又会把我送去北平的。”
她走到了那方小桌旁,连忙往另一只茶杯里倒水,然后痛快的饮干净了。
她又给二月红满上了茶水。
“帮帮忙啦,二爷,我实在不想离开我哥。”
张芷瑶端起那杯茶水递到了他的面前,嘴角扬起一个合适的弧度。
二月红笑着,好似有些无奈。
“其实你哥做的是对的,现在长沙不太平,军方只是迫于舆论压力暂时把我们放了,他们还会再次行动,你最好还是不要牵扯进来。”
“可我跟我哥一体,吴老狗也在长沙,我怎么抛下我的家人自己躲祸呢?”
二月红接过她的茶杯,饮了干净,放到桌子上。
“看来你跟五爷已经冰释前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