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穿过旧书页》

第一卷：梦与画

他梦见的人，他还不知道。

第二章《风穿过旧书页》

陆砚迟从一场拍摄中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车厢里没开灯，手机屏幕的光打在脸上，他靠在座椅里，膝盖上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剧本。

风从半开的窗缝里灌进来，带着夏末潮湿的凉意。

助理在前座问：“回去放你休息，还是先吃点东西？”

他说：“回去。”声音不重，像卸了什么东西似的。

车开过一段跨江大桥，桥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他把手机放下，闭上眼。

没有睡着，只是闭着眼。

他开始做梦了。

梦里是一间旧书房，窗户半掩着，外面在下雨。

空气里有墨的气味，像是潮湿的纸和木头混在一起。

他坐在书案前，手里握着一支笔，笔尖抵在纸上，但还没有落下。

他对面坐着一个人。

看不清脸，只知道那人低着头，安静地坐着，像是在等他写什么。

他叫不出那人的名字，但心里没有陌生感。

像是见过很多次了，像是一直在那里。

他低头，看见自己已经写完了一行字。

字迹不太清楚，但他认得那是自己的手笔。

他想再看一遍那行字写了什么，但梦没有给他停留的时间。

画面在他低头的那一刻散开了，像墨滴进水里。

他醒来的时候，车已经停在公寓楼下。

桥灯不见了，雨声也不见了。

助理在前面说：“到了，哥。”

他坐了一会儿，没说话。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亮着，时间显示凌晨一点多。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他下车，走进电梯，按下楼层键。

电梯间很安静，能听见机器运转的低响。

他靠在墙上，脑子里还留着那个梦的画面——书房、雨、墨的气味、对面那个人低头的轮廓。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梦见那样一个地方。

他从来没在旧书屋里住过，也没有在雨天写过字。

但他觉得那个地方熟悉。

像他去过很多次。

回到家，他洗了手，坐到桌前，翻开那本翻了一半的剧本，看了一眼又合上。

他打开手机，翻到备忘录，想写点什么，但一个字也没写出来。

屏幕的光照着他，他在那个页面停了一会儿，然后退出去。

没有留下任何记录。

那天夜里他没有再做梦。

但他在睡前，把窗开了一条缝，让夜风进来。

风里没有潮湿的雨气，也没有墨香。

他躺下来，看着天花板，心里想了一句：

“那个地方……我还会梦到吗。”

他没有得到答案。

但他知道，那不是他第一次梦见那间书房。

早些年也梦到过，只是那时候梦里的画面更模糊，更像是一种“以为自己醒着其实在梦里”的状态。

而今晚那一次，是他第一次清楚地看见自己握笔的手。

也是他第一次注意到，对面坐着一个人。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但他在梦里没有害怕，也没有好奇。

他只是坐在那里，像是等了很久，等她抬头。

而她始终没有。

这一夜，他在没有梦的睡眠里沉了下去。

窗外的风没有吹进来，雨水也没有追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