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补习

午后的阳光透过老式木窗棂，在斑驳的课桌上切出几道明亮的光斑。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安静得只能听见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走动声。

林未央端坐在课桌前，脊背挺得笔直。她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数学练习册，手里紧紧捏着一支黑色水笔，笔尖在草稿纸上悬停了半天，却迟迟落不下去。

坐在她旁边的江驰，正百无聊赖地靠在椅背上，一条长腿随意地伸在桌底。他手里抛着一颗橘子糖，目光懒洋洋地落在窗外，仿佛对这场被迫进行的“补习”毫无兴趣。

“江驰，”林未央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挫败，“这道立体几何题，辅助线到底应该画在哪里？”

江驰闻声，慢吞吞地收回视线。他微微倾身，那股混合着阳光和淡淡皂香的气息再次靠近。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笔帽敲了敲她面前的练习册，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林大小姐，这道题我刚才讲过两遍了。你的脑子是摆设，还是只用来记那些没用的社交礼仪的？”

林未央被他刺得脸色一白，咬了咬下唇：“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难听？我本来就不擅长理科，如果不是为了……”

“为了什么？”江驰挑了挑眉，打断了她，深邃的黑眸里闪过一丝戏谑，“为了让我爸对你网开一面，还是为了证明你在这个小镇上能待得下去？”

林未央的心口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她看着眼前这个少年，明明长着一张极具欺骗性的俊朗面孔，可嘴里吐出的话却像刀子一样，精准地挑破她所有的伪装和自尊。

“江驰，”她深吸了一口气，将笔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如果你觉得给我补习是在浪费时间，你可以直说。没必要用这种方式来羞辱我。”

“羞辱？”江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轻嗤一声，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躯瞬间带来一种极强的压迫感。他双手撑在课桌边缘，将林未央整个人圈在自己和课桌之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林未央，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他盯着她那双因为气愤而泛起水光的眼睛，声音低沉而冷酷，“你以为谁都稀罕讨好你？在我这里，你那套娇滴滴的做派一文不值。连一道题都听不懂，你拿什么在这个地方立足？”

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近到林未央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倒映出的自己，以及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排斥与冷漠。

那一刻，属于林家大小姐的骄傲被彻底踩碎。

林未央猛地推开面前的练习册，站起身来。她的眼眶微红，但眼神却倔强得像是一头被困住却依然不肯低头的天鹅。

“好，很好。”她死死盯着江驰，声音因为压抑而微微发颤，“既然江同学觉得教我是在浪费时间，那就不劳烦你了。以后，我绝对不会再来烦你。”

说完，她一把抓起桌上的书包，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教室。

江驰站在原地，看着她仓皇逃离的背影，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结。他烦躁地“啧”了一声，一脚踹在旁边的空椅子上。椅子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他低头看向桌面上那本被推开的练习册，上面还残留着她握着笔时留下的淡淡香水味。

“脾气还挺大。”他低声嘟囔了一句，眼底却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懊恼。

明明是她自己笨得连个辅助线都找不到，他稍微说重了两句，怎么就跟被欺负了似的？

江驰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看着窗外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树叶，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难以名状的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