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二十七年,春末。
宫里这场赏花宴,说是闲情雅聚,实则就是一场无声的站队。
满朝勋贵、世家子弟、各府儿女尽数入宫。大殿里人声温软,笑语盈盈,可谁都不敢真的放松半分。
储位空悬三年,朝堂早就乱成了一锅浑水。
皇子争权,世家摇摆,一步错,就是全家倾覆。
沈玉瑶跟着父亲踏入殿门时,只淡淡扫了一眼周遭。
她今日穿了一身简单的月白襦裙,料子干净,没戴什么惹眼的首饰,只一根白玉簪束着发。
沈家素来中立,不攀附任何皇子,这是沈家几十年安身立命的规矩。
可只有沈玉瑶心里清楚——
安稳,快要没了。
近一个月,朝中几件不起眼的小案子,看似零散无关,可细细串联,每一件都在悄悄削沈家的根基。
有人在暗处动棋,目标,就是沈家。
大殿正位。
大皇子萧承曜端坐其间,眉眼锋利,神色高傲。
他说话声音不高,却自带压迫感,周遭官员个个恭顺附和,不敢多言。
朝野皆知,大皇子性子狠、疑心重,手段强硬,是最热门的储位人选。
挨着他的二皇子萧景珩,截然相反。
待人温和,笑意谦和,谁问话都耐心应答,礼数周全,看着温润又得体。
满殿人人夸赞二皇子仁厚。
可沈玉瑶看在眼里,只觉得太过完美。
太过周全、太过无错、太过面面俱到的人,往往最藏心事。
视线再扫过去,殿末角落,格外冷清。
七皇子萧烬瑜。
他一个人坐得闲散,不与人寒暄,不参与任何谈笑。
一身素色常服,看着比寻常世家公子还要清淡。
别人都在忙着应酬、忙着示人态度、忙着攒人脉。
唯独他,支着肘,懒懒看着窗外落棠,一副万事不关心的模样。
宫里宫外,所有人都默认——
七皇子,是个闲散闲人。
不爱权、不涉政、不争斗,只爱山水闲书,对储位半分兴趣没有。
是诸位皇子里,最没用、最无害的一个。
沈玉瑶起初,也是这么以为的。
可今日细看,心里莫名生出一点说不出的怪异。
他太静了。
这种安静,不是无能的呆滞,而是刻意置身事外的克制。
皇家骨肉,生在权力中心,谁能真的无欲无求?
正思忖着,窗边那人忽然转过头。
四目相对。
一瞬间,萧烬瑜眼底那副漫不经心的慵懒,彻底收了。
没有笑意,没有散漫。
只剩沉沉的冷静,和一种看透全局的清明。
就短短半秒。
快得像是错觉。
下一瞬,他又恢复那副温和闲散的模样,甚至轻轻朝她点了下头,礼貌又疏离。
沈玉瑶心头轻轻一沉。
装的。
全部都是装的。
他不是不入局。
他是一直在局中,冷眼旁观所有人演戏。
这时,殿前太监高声传报,皇帝驾到。
满殿人瞬间齐齐跪地,山呼万岁。
人声整齐浩荡,压得殿内落针可闻。
沈玉瑶垂首低头的瞬间,身侧忽然飘来一道极低的少年嗓音。
只有他们两人听得见。
不沉不厉,淡淡的,却带着精准的穿透力。
“沈小姐看得这么仔细,
是看明白了,还是……看岔了?”
沈玉瑶指尖微紧。
她不过多看了他几眼,心底揣测,竟被他一眼抓透。
她微微抬眼,视线平直对上他,语气冷静平稳,不卑不亢:
“殿下藏得太深,世人皆看岔了。”
萧烬瑜垂眸看着她,唇角噙着一点极淡的笑,听不出情绪:
“那沈小姐明知是局,
还要往里踏?”
沈玉瑶目光澄澈,字字清晰:
“身在世家,早已无退路。
与其任人摆布,不如自己执棋。”
萧烬瑜静静看了她两息。
片刻,他轻轻吐出一句,意味深长。
“那便拭目以待。
看看沈小姐,能不能,破局而生。”
跪拜起身的刹那,众人重新笑语喧哗。
无人知晓。
方才短短两句对话。
两大深藏城府之人,已然正式对上。
这场席卷朝野的大戏,
从这场看似寻常的春日宴席,悄然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