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威

开学第二个礼拜，初二基本消停了。

徐茹在厕所里把刘健打到服的消息传遍了整栋楼，连初一的新生都知道，初二的龙头姓徐。走廊上再没人敢堵我们班后门，小胖墩在食堂看见我端着餐盘走过来，端着碗就换桌子。

熊明倒是没躲，有次在楼梯口碰见，他看了我一眼，点了个头。不是服软，就是那种“井水不犯河水”的默契

徐茹那边忙得很。初二七个班，除了刘健那一伙，还有零散的混子主动来投。徐茹来者不拒，但不全收——打架不行的不要，怂的不要，嘴巴不严的不要。半个月下来，手底下从七八个人扩到二十来个，在小卖部门口一蹲，乌泱泱一片。

“你这阵仗，快赶上初三的了。”有天中午吃饭，我跟他开玩笑。

“还差得远。”徐茹把烟头弹进垃圾桶，“初三的韩超你知道吧？手下四五十号人，各个班的混子都听他的。我们现在这点人，还不够看

我笑了笑，和徐茹又东聊西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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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了好几天，很快就出事了。

第一个出事的是一个叫张威的

张威是隔壁三班的一个小老大，跟了徐茹快半个月。人长得壮实，打架不怕死，脑子不太灵光。手下有四五个初一的小弟，平时负责在小卖部门口占位置、望风、跑腿。张威对他们不错，用他的话说，“跟了我的，就是兄弟。”

那天中午，张威没来食堂。我以为他有事，没在意。

下午第一节课课间，后门被人敲了三下。我起身出了教室，走廊尽头，徐茹靠在墙上，旁边站着张威。

张威的样子不太好看。校服领口被扯得变了形，左边袖子从肩膀那儿撕了一道口子，嘴角破了一块，血已经干了。眼眶青了一只，肿得眯成一条缝。

“怎么回事？”我看向徐茹。

“被初三的堵了。”徐茹的声音压得很低，压着火。

“谁？”

张威抬起头看我，嘴唇动了动，没说话。眼睛是红的，不是哭，是委屈。

“说话。”徐茹踹了他一脚，力道不大，语气很硬。

“马骏。”张威咬着牙把名字吐出来，“初三的，跟着韩超混的那个马骏。中午在食堂，几个人把我拦了，说我手底下的人收保护费收到了初三的地盘上，要我交两百块钱赔礼。我说没有，他们就动手了。五个人打我一个。”

“你手底下那几个呢？”

张威低下头，不说话了。

“跑了。”徐茹替他说了，语气很平，“看见初三的来了，全跑了。就剩他一个人在那儿扛。”

走廊上日光灯嗡嗡响，隔壁教室传来英语老师念单词的声音。张威站在那里，校服破破烂烂，眼眶乌青，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他在等——等徐茹说“这事我帮你平了”，或者等我摇头说“算了，别惹韩超的人”。

“马骏现在在哪儿？”我掏出烟，递了一根给徐茹，又递了一根给张威。张威接的时候手在抖。

“初三在三楼，这会儿应该在上课。”徐茹点上烟，看着我，“你要去找他？”

“不是我。”我抽了一口，“是我们。”

张威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终于有了光。

“马骏动你的人，就是打你的脸。你的人被打了，你不替他们出头，以后谁还跟你？”我转头看张威，“去把你那几个小弟叫回来，让他们亲眼看着。”

张威愣了一下，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韩超那边怎么搞？”徐茹问。

我想了想。韩超手下的四五十号人，我们现在只有二十来个，正面硬碰肯定吃亏。但韩超能坐稳初三老大的位子，不是光靠能打，是靠脑子。马骏动张威，是他自己的意思还是韩超授意的，不好说。不管是哪种情况，我们动马骏，韩超如果出面拦，就是把小事闹大，对他没好处。如果他不出面，他的人被当着他的面打了，威信就没了。

“课间操。”我把烟头弹进垃圾桶，“全校都在操场上，他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徐茹看着我，嘴角翘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一闪就没了，但我知道那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