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南城褪去了白日的繁华喧嚣,整座城市沉入浓稠的墨色里。
傅家庄园的客厅灯火通明,暖白的灯光落满一地,却暖不透苏若琳骤然紧绷的心神。
刚刚听到“锁定深山无人区”的那一刻,她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猛地颤了一下,不是全然的松快,而是一种滚烫又焦灼的急切。
终于有方向了。
终于知道母亲被困在哪里了。
那是南城最边缘的荒山片区,无人居住、信号隔绝、山路崎岖,常年荒草丛生,是整座城市最隐蔽、最危险的死角。
可想而知,母亲被囚禁在那样的地方,这些天究竟熬了多少苦。
苏若琳指尖微微发颤,立刻松开抱着傅之年脖颈的手,仓促起身,眼底是压不住的急迫。
“之年,我跟你一起去。”
她语速很快,甚至来不及整理微乱的衣角,眼神坚定又执拗。
“我也要进山,我要去找我妈,我不能待在这里干等。”
从母亲失联、消息诡异、全程被人刻意操控开始,她每一天都活在自我折磨里。
她是女儿,是最该冲在前面的人,怎么能安稳躲在庄园里,等着别人替她冒险?
傅之年原本低头看着调查组发来的深山地形分布图,指尖还停留在密密麻麻的道路标注上,听见她这句话,动作骤然停顿。
他抬眼,眸底所有刚刚燃起的锋芒,瞬间覆上一层深沉的冷意与不容置喙的强硬。
“不行。”
两个字,低沉、果断,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苏若琳愣了一下,上前一步,小手轻轻抓住他的手腕,眼底泛红,带着一丝恳求:“为什么不行?我可以的,我不会拖后腿,我跟着你一起去,我心里才能踏实。”
“踏实?”
傅之年缓缓站起身,身形高大挺拔,瞬间将她笼罩在阴影之下。
他垂眸看着她满眼急切、甚至带着一丝慌乱的模样,心头又疼又气。
“若琳,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他声音压得很低,字字清晰,敲在她心上。
“那不是市区街道,不是灯火通明的闹市,是整片南城最大的无人荒山。”
“山路狭窄、泥泞湿滑,夜里没有路灯、没有监控、没有路人,整片山林漆黑一片。”
“沈慕白敢把人藏在那里,就说明他早已经布好了所有后手。”
“陷阱、暗哨、盲区,应有尽有。”
苏若琳咬着唇,不肯松手:“可我不能坐在这里等……我一想到我妈一个人在山里受苦,我坐不住,我睡不着。之年,让我跟着你。”
她不怕累,不怕黑,不怕危险。
她只怕晚一秒,只怕母亲再多受一秒委屈。
傅之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倔强抿起的唇瓣,心头软得一塌糊涂,可态度依旧强硬。
他抬手,轻轻掰开她攥着自己手腕的小手,动作温柔,力道却不容挣脱。
“你想去,我知道。”
“你心急、你愧疚、你日夜难安,我全部都懂。”
他伸手抚上她的脸颊,指腹轻轻擦过她微红的眼尾,语气是极致的温柔,却带着极致的坚守。
“但我绝对不可能带你进去。”
“那片荒山是沈慕白的主场。”
“他现在走投无路、心理扭曲,满心都是报复和恨意。”
“我可以冒险,我的人可以冒险,但你不行。”
“苏若琳,你是我要护着的人,不是用来闯险地的。”
苏若琳鼻尖一酸,眼泪差点落下来:“可那是我妈妈……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替我扛所有危险?”
“因为我是你男人。”
傅之年俯身,微微贴近她,温热的呼吸落在她眉眼之间,语气郑重无比。
“我傅之年这辈子,可以输生意、可以输博弈、可以输风头。”
“唯独不能输你,不能让你受半点伤害。”
“山里夜色太黑、地形太杂、人心太恶。”
“沈慕白现在本来就被逼到死角,心态极端不稳定。”
“他抓着阿姨,就是为了拿捏你、逼疯我。”
“一旦你进山,被他的人发现,等于直接送上门给他加筹码。”
这句话,瞬间让苏若琳浑身一僵。
她瞬间清醒。
是啊。
沈慕白所有算计,全部都是冲着她来的。
他折磨母亲,是为了折磨她。
他困住人质,是为了博弈傅之年。
如果她冲动进山,一旦被对方埋伏撞见——
她就会变成第二个筹码。
到时候,傅之年腹背受敌,手里没有半点退路,彻底被沈慕白拿捏死。
苏若琳心口狠狠发闷,委屈、无助、自责交织在一起,堵得她喘不过气。
她明明想救人,明明满心都是牵挂,却偏偏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乖乖待在安全区,束手无策,被动等待。
看着她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傅之年心头一紧,伸手将她重新拥进怀里,紧紧抱住。
他放缓了所有强硬的语气,只剩温柔的安抚。
“乖,听话。”
“你留在庄园,就是帮我最大的忙。”
“你安稳、你安全,沈慕白就永远拿捏不到我的死穴。”
“只要你好好待在这里,我就能毫无顾忌进山搜、硬碰硬、拆他所有局。”
苏若琳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的哽咽:“可是我好怕……我怕你进山出事,我怕沈慕白疯起来不择手段,我怕我妈撑不住……”
“不会。”
傅之年抬手稳稳按住她的后脑,语气笃定沉稳,给足她所有底气。
“我带了整整两队精英安保、刑侦外援、夜视设备、地形探测仪器。”
“全员武装、全程互通定位、步步排查。”
“我不会冲动突进,不会贸然闯宅。”
“我只会一点点清掉他所有埋伏,稳到极致,再救人。”
“我保证,我会平安回来,也会把阿姨平安带回来。”
……
就在两人温存安抚、拉扯对峙的同时。
深山孤宅,气氛彻底阴冷。
暗沉的客厅里,手机屏幕骤然亮起。
是手下发来的紧急密报。
“沈少,傅氏大批车辆连夜出动,全部朝着荒山外围集结,傅之年锁定片区了。”
沈慕白坐在阴影里,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机,听见消息,不仅不慌,反而低低笑出了声。
那笑声阴冷又偏执,带着一种近乎疯魔的快感。
“锁定了?”
“总算不蠢。”
他抬眼望向窗外漆黑的山林,夜色浓重,荒风呼啸。
“我还以为,他还要再陪苏若琳多焦虑几天。”
手下紧绷着神经:“沈少,我们要不要立刻转移人质?或者提前撤离?傅之年人手太多,再查下去,我们藏不住了。”
“转移?”
沈慕白嗤笑一声,眼底戾气暴涨。
“我为什么要转移?”
“我等的,就是他来。”
他缓缓站起身,身姿修长,眼底是极致的阴狠算计。
“之前我只磨苏若琳的心态,太单调了。”
“现在游戏升级。”
“傅之年既然敢进山,那我就陪他好好玩。”
他冷声吩咐:“所有人散开,布外围暗哨。”
“不用隐藏痕迹,不用刻意躲避排查。”
“故意留一点细碎线索,引他们一步步深入荒山最深处。”
手下一惊:“沈少!最深处是断崖盲区,进去很难出来,太危险了!”
“就是要危险。”
沈慕白唇角勾起残忍的弧度。
“我要耗他时间、耗他精力、耗他耐心。”
“让他整夜奔波、整夜排查、空手奔波、疲惫透支。”
“他越累,越急躁,越容易出错。”
“只要他一天找不到人,苏若琳就一天活在煎熬里。”
“我不急着杀、不急着交易。”
“我要先玩废傅之年,熬疯苏若琳。”
他转头看向紧闭的卧室房门,里面是虚弱不堪、动弹无力的苏母。
眼底没有丝毫怜悯,只剩冰冷的博弈。
“把人看好。”
“不准加重伤势,也不准给她多一口水、多一口饭。”
“维持半死不活的状态就好。”
“我要让傅之年就算最后找到人——”
“也只能看见一个受尽折磨、憔悴不堪的苏母。”
“我要让苏若琳这辈子,永远记得今晚这种无能为力的痛。”
……
南城庄园内。
安抚许久,苏若琳的情绪终于稍稍平稳。
她知道傅之年说的全是对的。
她不能任性,不能添乱,不能成为拖累。
可心底的恐慌,丝毫未减。
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眸,望着眼前的男人,轻轻攥住他的衣角:“那你……一定要小心。”
“每一步都要稳,不要急,不要跟他硬碰硬逞强。”
傅之年低头,在她额头落下一个极轻极重的吻。
“我答应你。”
他抬手替她拢好发丝,眼底是千般温柔,万般郑重。
“你在家等我。”
“天亮之前,我一定给你消息。”
他转身,褪去所有温柔,眼底瞬间覆满凌厉冷冽。
拿起外套,转身出门。
豪车引擎轰鸣,连夜奔赴漆黑深山。
偌大的庄园,瞬间只剩苏若琳一人。
落地窗外夜色沉沉,山风遥远呼啸。
她站在落地窗旁,望着远处漆黑的山野方向,双手紧紧攥在一起。
一边是爱人孤身涉险,奔赴危局。
一边是至亲深陷黑暗,受尽磨难。
而她,只能站在原地,静静等待未知的结局。
长夜漫漫,煎熬才刚刚开始。
沈慕白布下的荒山迷局。
傅之年开启的彻夜排查。
她被困在原地的无尽牵挂。
三方拉扯,暗流汹涌,无人得以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