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风灯摇曳,雨丝细碎朦胧,穆江静静立在灯影之下,等他归来
吕洞宾踏雨归来,衣衫微湿,却身姿挺拔、气度安稳,眼底无半分疲惫倦色。他快步走近,从怀中取出一方温热的糖糕,是方才途经小摊特意买下的,干净妥帖,避开了雨水寒凉
他递到她面前,声音依旧温和克制,却藏着独有的珍视

夜里寒凉,垫垫身子
穆江抬手接过,指尖轻触他微凉的指腹,眼底漾开浅浅暖意
进步很快,如今的无心昌,已经没人能轻易困住你了

吕洞宾垂眸望着她,藏着数年未说出口的执念与那说不明道不清的情感

我这身锋芒,是你给的

往后我能护得住人间弱小,也能护得住你
夜雨簌簌,灯影摇晃。 这世间万千风雪、浮沉寒凉,他独行熬过数年。如今终于有人为他授风霜、赠锋芒,让他这身市井侠盗的皮囊,终于不再只剩孤勇,更有底气与归途
自穆江授武之后,转眼半月
秋雨连绵不绝,贫民流离失所者愈发繁多。城中几大粮行被贪官勾结豪强垄断,囤粮居奇,任由米粮在仓中发霉腐烂,也不肯低价售予百姓,致使城中饥民遍野、饿殍隐现,怨声载道却无处可诉
吕洞宾夜行济世的频次,也随之越来越密
往日他只敢小取钱粮、低调接济,唯恐事态闹大引来清缴,连累巷中流民孩童
可如今,有穆江立于身后,他心底便多了一份安稳底气。
灯下无事的夜晚,两人常静坐陋巷石阶,听雨落青瓦,看夜市阑珊
吕洞宾习武过后周身酸胀,便静静侧身坐着,任由穆江替他按压酸胀的肩颈经络,动作清淡温柔,力道轻重得当,恰好舒缓他连日练招、夜行奔波的疲惫
他素来寡言自持,唯独在她面前,愿意卸下满身沉郁,低声细数城中权贵恶行,叹息世道不公、贫民命如草芥

师姐,世人皆道盗者卑劣,可囤积粮米、坐视百姓饿死的权贵,却身居高位、安享荣华
他声线轻哑,带着少年藏了多年的困惑与执拗,眼底是不被世俗磨平的赤诚

我始终分不清,何为正道,何为邪途
穆江从不打断他的心事,指尖缓缓收力,淡淡开口回应
道在本心,不在虚名。你以身担恶名,救万民于饥寒,这便是你的正道

简单一句话,轻轻抚平了他数年独行的自我诘问
吕洞宾心头微暖,微微垂眸,眼底盛满细碎的珍视。世人只知无心昌是个无心盗贼,唯有他的师姐,自始至终懂他、信他、护他
穆江听他低声细数城中权贵恶行,听他叹息世道不公、贫民命如草芥。她从不打断,只静静听着,偶尔抬手替他按压习武酸胀的肩颈,动作清淡温柔,却胜过千言万语
吕洞宾素来克制的心境,在她面前总会悄然松动几分

师姐,城西官仓,囤粮千石
少年望着沉沉夜色,转头看向身侧静坐的女子,语气带着几分斟酌与征询

是刺史私囤,专供权贵牟利,一粒不入民仓。城中半数饥寒,皆由此起
他不会擅自逞强,但凡涉险之事,必先告知师姐。于他而言,她不仅是授武引路的师长,更是他颠沛人间唯一的依仗与心安
这是无心昌入世以来,最大、最险的一次劫富之举
此前他劫的是商行私库、豪强私财,尚且留有退路。可官仓属官府正统所辖,一旦出手,便是彻底与朝堂权贵对立,再无转圜余地
风险滔天,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