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祭台

粗麻绳深深勒进穆江的手腕皮肉，磨出一道道发红的血痕。

她没有挣扎哭闹，只是脊背挺得笔直，被一众村民推搡着，踉跄踩过干裂得翻卷的黄土。脚下土地滚烫，尘土被脚步扬起来，糊满她破旧的衣摆。村口的土祭坛草草垒起，石块混杂着干枯的禾秆，祭坛中央摆着生锈的短刀，香炉里燃着劣质的枯艾，青烟歪歪扭扭往燥热的天上飘，一点都聚不住。

四乡八邻的百姓全都挤在祭坛四周，面黄肌瘦，眼眶凹陷。长久的干旱磨碎了所有人的理智

没有人同情她这个即将被献祭的少女

无数道目光落在穆江身上，混杂着痛恨、渴求、恐惧，还有那股被她与生俱来的力量勾出来的，近乎病态的毁灭欲。有的人攥紧拳头，嘴唇无声翕动，盼着她死去，换来天降甘霖，还有一部分人眼神迷离，死死盯住她的眉眼，心底生出诡异的占有念想——这般女子，若能握在自己手中，是不是便可以掌控风雨。

两种念头在人群之中暗暗发酵，嗡嗡的议论声似蝇虫在耳边爬

少女被按跪在冰冷的石台上，发丝被狂风扯得散乱。她抬眼扫视底下密密麻麻的人群，没有半分哀戚，唇角反而扯出一抹淡淡的、带着嘲弄的笑。 她清楚，这些人不是什么恶人，只是被饥荒逼疯。可那又如何？被蛊惑而生出的杀意，同样锋利伤人。 站在人群前排的父亲垂着头，不敢与她对视，双手却紧紧攥住那把用来献祭的锈刀，指节泛白。

就在那把短刀即将落下的刹那，远处的山道忽然漾开一层淡淡的清辉。

哗啦啦——

迟来数月的大雨轰然倾覆而下

一道少年身影跑来

少年自幼在终南山清修，心性纯粹柔软，修的是济世慈悲。他明知师门戒律严禁私动至宝干预凡世，却不忍看人间荒惨、活人献祭的荒唐惨剧，终究偷偷携师门玉净琉璃瓶下山

他不求功名，不问因果，只为救一方百姓

少年抬手托起琉璃瓶，澄澈道力缓缓灌入宝瓶

漫天大雨，降下来了

滚烫的大地遇雨腾起白雾，干裂田地吮吸甘霖，枯竭河沟重泛流水

少年立在山道雨中，望着复苏的天地，心底干净坦然。他天真以为，雨落灾消，献祭自然终止，所有人都能得以安生

可俗世人心，从来不堪直视。

村民看着天降甘霖，没有半分感恩悲悯，反倒更加笃定荒谬的执念。

癫狂的喊声刺破雨幕。众人被偏执裹挟，死死按住台上的少女 寒光闪过。 锈刀利落落下，温热的血瞬间染红祭台

穆江身躯一沉，闭眼倒在血泊之中。

远处的少年瞬间僵住

他破戒换来一场救命雨，本意是救人止杀，万万没有料到，自己的善意甘霖，反倒成了世人屠戮无辜的借口

他澄澈的道心第一次撞上人间极致的愚昧与残忍，茫然错愕心中一片冰冷

他名钟离权。

此刻年少尚纯，初涉凡尘，尚且不懂世人为何恩将仇报、颠倒黑白。

大雨依旧滂沱不止。

得救的村民早已忘却祭台上的一切，人人提着盆罐水桶，疯疯癫癫涌向村头低洼处争抢储水。转瞬之间，喧闹尽数褪去，荒凉祭台孤零零立在风雨里，四周空无一人

漫天冷雨冲刷石台血迹，无人留意血泊中悄然滋生的异变

穆江本就身负逆命本源，世人的憎恨、杀意、偏执，皆是她的养料

缓缓流淌的血水悄然逆流，渗入皮肉骨血。致命的伤口在雨雾中无声愈合，散尽的生机一点点回笼

片刻后——

满台血雨之中，少女缓缓睁开了眼

眼底冰冷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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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两更啦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