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泥洋村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泥石流留下的满目疮痍,像是一道道丑陋的伤疤横亘在村子里,但每个人都在与时间赛跑,试图用汗水去抚平这些伤痛。
陆老师和郗垂星,成了这片废墟上最默契的搭档。
陆老师彻底放下了曾经那份属于“城里人”的体面。他不再用那些拗口的专业术语去和村民沟通,而是学着郗垂星的样子,操着生涩甚至带着浓重口音的当地方言,坐在村民家低矮的门槛上,耐心地听他们倒苦水。
“陆老师,我家那几亩苞谷地全被泥埋了,这可是全家的口粮啊……”一位头发花白的老阿婆抹着眼泪,声音颤抖。
陆老师没有像以前那样说些空洞的安慰话。他蹲下身,握住老阿婆那双枯槁的手,轻声说:“阿婆,地没了,咱们可以再开。只要人还在,泥洋村就垮不了。您放心,有我们在,绝不会让大家饿肚子。”他的眼神真诚而笃定,那份踏实感,让老阿婆的眼泪落得更凶,但心底却生出了几分底气。
而郗垂星,则负责统筹修缮被毁的校舍。他带着几个年轻村民,用最原始的方法,将倒塌的木梁重新架起。陆老师就在一旁帮忙递砖、和泥。
烈日当空,陆老师的后背早就被汗水浸透,粗布褂子紧紧贴在脊背上。有一次,他在搬一块沉重的青砖时,脚下一滑,险些摔倒。郗垂星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了他的手肘,两人靠得极近。
陆老师喘着粗气,抬头看向郗垂星。郗垂星的额头上也全是汗珠,顺着清晰的下颌线滴落。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信任与鼓励。
有时候,两人甚至不需要言语。陆老师只需一个眼神,郗垂星就知道他需要一把锤子;郗垂星眉头微皱,陆老师便立刻明白是哪根房梁需要加固。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洒在刚刚修好一半的操场上,给满目疮痍的村子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几个村民坐在田埂上抽着旱烟,看着并肩坐在操场台阶上休息的两人,忍不住笑着打趣:“这两个老师,干活这么有默契,简直就像一家人一样。”
听到这话,陆老师正低头拍去裤腿上的泥巴,动作微微一顿。他没有反驳,只是余光瞥向身旁的郗垂星。
郗垂星正仰头看着天边绚烂的晚霞,侧脸在夕阳的勾勒下显得格外柔和。察觉到陆老师的目光,他转过头,两人相视一笑。
那笑容里,没有了最初的试探与隔阂,只剩下历经生死后的笃定与安心。晚风吹过,拂去了他们身上的疲惫,只留下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