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终于失控了。
到了后半夜,泥洋村已经不再是下雨,而是整片天空都在往下倒水。狂风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在狭窄的山谷间横冲直撞,撞得窗户纸发出凄厉的尖叫。
陆老师是被一阵极其沉闷的、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轰鸣声惊醒的。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震颤。
他猛地从床上弹起来,连鞋都没来得及穿,赤着脚冲到窗边,一把推开破旧的木窗。
借着偶尔劈开夜空的闪电,他看到了让他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一幕。
远处的后山,像是一块被切开的豆腐,正裹挟着无数连根拔起的树木、巨石和泥浆,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顺着陡峭的山坡轰然滑落。
泥石流,爆发了。
“轰隆隆——”
巨大的撞击声震耳欲聋。陆老师眼睁睁地看着那条他倾注了无数心血、刚刚铺好碎石的路基,在大自然狂暴的力量面前,像一条脆弱的纸带般被瞬间撕裂、吞没。
他引以为傲的“基建”,他以为能拯救孩子们的“希望”,在短短几秒钟内,化为了一滩烂泥。
陆老师没有打伞,也没有披雨衣。他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一样,跌跌撞撞地冲进暴雨中。
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他单薄的衣衫,狂风刮得他几乎睁不开眼。他一路狂奔到村口,死死地盯着那片被泥石流覆盖的废墟。
“完了……”
陆老师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在了泥水里。
他看着自己沾满黄泥的双手,脑海里全是老李那句“再有半个月,孩子们上学就不用再走悬崖了”。
半个月。
他连半个月都没撑过去。
他以为自己放下了身段,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就能为这片大山做点什么。可现实却用最残忍的方式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在几千年的大山面前,他这个外来的资本家,依然是个不自量力的笑话。
“陆老师!”
一把大伞突然撑在了他的头顶,挡住了漫天的暴雨。
陆老师茫然地抬起头。
郗垂星站在他身后。他浑身湿透,头发紧紧贴在额头上,雨水顺着他清俊的下颌线疯狂滑落。但他的眼神,却在漆黑的雨夜中亮得惊人。
“陆老师,你看着我。”郗垂星蹲下身,双手紧紧捧住陆老师冰冷且颤抖的脸颊,强迫他看着自己。
“路没了,我们可以再修。但你不能垮。”
陆老师看着郗垂星那双毫无杂质的眼睛,眼眶里温热的液体混着冰冷的雨水砸了下来。他终于忍不住,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死死抓住了郗垂星的手腕。
“郗老师……”陆老师的声音在风雨中嘶哑得不成样子,“我什么都做不好……我什么都留不住……”
“你留住了他们心里的光。”郗垂星反握住他的手,将他从泥地里用力拉了起来。
“可是......路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