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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淤青是未说出口的偏爱

马嘉祺:竹马是我此生头号冤家

下课喧闹潮水般涌回教室,唯独江绮谣的座位周边是一片死寂。

周围同学压低声音议论的字句断断续续飘过来,每一句都精准戳在江绮谣紧绷的神经上。

没有人再觉得他们只是简单闹别扭。

方才那一瞬间太真实了。

书本坠落的风声、众人来不及反应的滞涩、少年毫不犹豫横亘在她头顶的手臂,还有那一声沉闷厚重的撞击声,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看得明明白白。

冷战可以装。

冷漠可以演。

骄傲可以撑。

唯独刻进本能的偏爱,骗不了任何人。

江绮谣垂着眼,视线死死钉在马嘉祺空掉的座位上。

桌面干净得过分,习题册摆放整齐,笔杆端正,一如他这段时间给所有人的印象——冷静、自持、毫不在意。

可只有江绮谣看得见。

桌沿边缘,残留着一点浅浅的压痕。

是他刚刚忍痛写字时,指尖用力过度,反复抵着桌面磨出来的。

他走得仓促,背影僵硬,从头到尾没有给她半个眼神。

像是只要逃离她的视线,他就可以继续伪装自己无坚不摧、万事无所谓。

可那片骤然浮现的大片淤青,还有微微发颤的指尖,早把他所有的逞强拆得一干二净。

江绮谣胸口堵得发闷,低烧带来的昏沉混着铺天盖地的酸涩,压得她几乎呼吸不畅。

她从来没有这一刻这么清醒地意识到——

他们这半个月的冷战,从头到尾,都是一场两败俱伤的死撑。

他冷她,是赌气,是委屈,是被她那句“囚禁”刺得无处可逃。

她冷他,是吃醋,是不安,是受不了他把温柔体面全部分给别人。

两个人都揣着满心喜欢,捧着满身委屈,拿着最锋利的自尊,一刀一刀往对方心上割。

前排女生回头小心翼翼瞥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轻轻叹了口气,转了回去。

全班没人敢跟她搭话。

谁都知道,刚刚马嘉祺那一下,赌的是本能,藏的是深爱。

如今他躲出去了,留下的江绮谣,才是最煎熬的那个人。

江绮谣坐了足足三分钟,才缓缓抬起身子。

耳边还残留着方才重物撞击的闷响,眼前反复回放他俯身护她的画面。

他明明已经冷了她半个月。

明明可以冷眼旁观。

明明只要躲开,受伤的就不是他。

危险降临的瞬间,他所有的赌气、怨恨、僵持,全部清零。

危险降临的瞬间,他所有的赌气、怨恨、僵持,全部清零。

只剩下一句无声的——我护你。

她咬了咬下唇,压下眼底翻涌的湿热,抓起桌角的水杯,起身走出教室。

她没有目的地。

只是潜意识里,想去找他。

走廊风有点凉,吹得她发烫的额角稍稍清醒。

二楼走廊尽头就是医务室。

不用猜她也知道,他只会去那里。

班级所有人都以为他毫发无伤,以为那点撞击对他来说不值一提。

可江绮谣看得清清楚楚。

那一摞厚重的教辅书,砸下来的力道绝不是轻轻一碰。

小臂瞬时泛红、泛青,淤血浸透皮肤,看着就触目惊心。

他只是忍得住疼。

从小到大,他从来都是这样。

吵架不喊累,受伤不喊疼,委屈不吭声,所有情绪全部自己憋着,硬生生扛。

医务室的门虚掩着,留着一条细细的缝隙。

里面很安静。

她抬手,轻轻推开。

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清淡又冷冽。

房间里只有马嘉祺一个人。

校医不在,应该是临时出去拿药品。

他坐在靠窗的病床边,后背靠着墙壁,头微微低着。

校服袖子被他轻轻挽起。

那片狰狞的淤青毫无遮挡地暴露在光线里。

从手肘蔓延到小臂中段,一大片青紫红色,边缘泛着浅浅的肿。

看着就钻心的疼。

他垂着眼,视线落在自己的手臂上,神色淡得近乎漠然。

没有皱眉,没有忍痛,没有半点狼狈。

仿佛这片淤青只是微不足道的擦伤。

可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反复收紧、松开。

细微的、克制的痛感动作,骗不了人。

江绮谣站在门口,脚步顿住,呼吸一滞。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酸又涩,密密麻麻的疼顺着血管蔓延全身。

这半个月所有的委屈、吃醋、不甘、僵持,在看见这片淤青的瞬间,轰然崩塌。

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

江绮谣

很疼吧

江绮谣

简简单单三个字。

打破了房间死寂。

马嘉祺身形微僵。

他没有立刻抬头,沉默了两秒,才缓缓抬眼看向门口。

他眼底很淡,没有波澜,没有情绪,不见刚刚在教室里的慌乱,也没有半分温柔。

只剩下疏离的平静。

马嘉祺
马嘉祺

没事

语气淡漠,一如他这半个月以来的所有态度。

敷衍、距离、拒人千里。

江绮谣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他面前,视线直直落在他手臂的淤青上,挪不开眼。

江绮谣

没事你躲来医务室?

江绮谣

她声音带着一点压不住的颤

江绮谣

马嘉祺,你能不能别再装了

江绮谣

少年抬眸看她,黑眸沉沉,看不真切情绪。

马嘉祺
马嘉祺

装什么

江绮谣

装不在意,装无所谓,装你一点都不疼、一点都不在乎

江绮谣

江绮谣看着他,眼眶一点点泛红

江绮谣

刚刚那种情况,你完全可以不用管我

江绮谣

教室里那么多人。

反应快的男生、就近的同桌、讲台上的老师。

哪怕没人挡,顶多她被书本砸一下,疼几秒而已。

不至于重伤,不至于出事。

可他偏偏冲得最快。

快到像是刻在肌肉记忆里的条件反射。

马嘉祺看着她泛红的眼尾,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薄唇微抿,依旧是那副冷淡模样

马嘉祺
马嘉祺

顺手

江绮谣

顺手?

江绮谣

江绮谣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却半点没进眼底,反而听得人心酸。

江绮谣

十几年次次顺手?

江绮谣
江绮谣

每次我出事你都顺手?每次我难过你都顺手?每次我快要受伤你都第一时间冲上来,也是顺手?

江绮谣

她步步追问,压在心底半个月的情绪,终于绷不住,一点点崩裂。

江绮谣

马嘉祺,你能不能诚实一点?

江绮谣
江绮谣

你冷战、你疏远、你故意对别人温柔、你故意无视我、你跟我较劲、跟我赌气

江绮谣
江绮谣

可你从来没有一刻,真正放下过我

江绮谣

房间彻底安静。

只剩窗外轻微的风声。

马嘉祺沉默了很久。

久到江绮谣以为他又要冷漠转身、闭口不谈、继续僵持。

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沙哑的疲惫。

马嘉祺
马嘉祺

放下不放下,重要吗?

他抬眼,目光直直锁住她,眼底终于翻出积压许久的情绪,有疲惫,有委屈,有不甘,还有被磨出来的倦意。

马嘉祺
马嘉祺

江绮谣,是你先说受够了的

马嘉祺
马嘉祺

是你说我在囚禁你

马嘉祺
马嘉祺

是你觉得我所有的靠近、所有的在意、所有的占有欲,都是负担

每一句,都轻得像叹息。

却重得砸在人心上。

马嘉祺
马嘉祺

那我不缠你了,不闹你了,不限制你了,不对你偏执了

马嘉祺
马嘉祺

我成全你想要的自由,有错?

江绮谣心口猛地一抽。

原来他所有的冷漠疏离,所有的刻意远离,所有的假装无所谓。

根源全部在这里。

那一次争吵,她气急败坏口不择言的两句话。

他记了整整半个月。

疼了整整半个月。

僵持了整整半个月。

她瞬间红了眼眶,鼻尖发酸,声音带着哽咽的哑

江绮谣

我那是气话

江绮谣
马嘉祺
马嘉祺

气话也算话

马嘉祺看着她,眼神清冷又固执。

马嘉祺
马嘉祺

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你觉得我偏执、强势、控制欲强,你觉得我束缚你、困住你、让你不自由

马嘉祺
马嘉祺

那我何必再讨人嫌

他说得平静。

可字字都是委屈。

江绮谣看着他手臂上狰狞的淤青,看着他故作坚强的眉眼,看着他明明疼得隐忍、还要硬撑冷漠的模样。

眼泪终于忍不住,砸了下来。

落在地面,悄无声息。

江绮谣

你就是笨蛋

江绮谣

她声音发抖,带着压抑许久的哭腔

江绮谣

我从来没有觉得你囚禁我,我只是受不了你双标,受不了你对着别人温柔耐心,对着我只会吵架吃醋

江绮谣
江绮谣

我冷战,我赌气,我故意不找你,我看你和别人走近我难受得要死

江绮谣
江绮谣

我以为你不在乎我了

江绮谣

十五年来,他们针锋相对、互不相让、谁都不肯低头。

他们太像了。

一样骄傲,一样嘴硬,一样敏感,一样把真心藏得最深。

他以为她厌烦了他的偏执。

她以为他不爱了、不在乎了。

一场误会,一场死撑。

硬生生耗了彼此半个月。

马嘉祺怔怔看着她落泪的模样。

这是他第一次见江绮谣在他面前哭。

从前再吵再闹、再输再不服、再委屈难过,她永远抬头挺胸,永远嘴硬,永远不掉一滴眼泪。

她骄傲了十几年,从不示弱。

如今却因为这场荒唐的冷战,红了眼,落了泪。

他眼底的冷漠终于彻底裂开。

所有伪装、所有疏离、所有倔强,轰然崩塌。

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涌上来,比手臂的淤青疼上百倍千倍。

他喉结发紧,声音哑得彻底

马嘉祺
马嘉祺

我没有双标

马嘉祺
马嘉祺

我对别人温柔,是装的

马嘉祺
马嘉祺

我故意答应林知夏讲题,故意对你冷淡,故意无视你

马嘉祺
马嘉祺

我只是赌气

马嘉祺
马嘉祺

我只是想看看,你会不会有一点点在意我

少年隐忍了半个月的真心话,终于全部摊开。

直白、笨拙、酸涩,又无比真诚。

马嘉祺
马嘉祺

我知道你和陆屿只是正常相处

马嘉祺
马嘉祺

我知道你没有变心

马嘉祺
马嘉祺

可我看着你对着别人笑,我就是难受

马嘉祺
马嘉祺

我从小到大,所有的醋,所有的偏执,所有的占有欲,从来只给你一个人

他抬眸,眼底是积压多年、从未对外展露的深情与卑微。

马嘉祺
马嘉祺

江绮谣,我可以跟全世界冷静相处、温柔待人、体面克制

马嘉祺
马嘉祺

唯独对你,永远失控

医务室的光线温柔落下,覆在两人身上。

半个月的冷战,半个月的疏离,半个月的互相折磨。

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破开裂痕。

江绮谣哭得肩膀微微发颤,却还是抬眼盯着他的淤青,小声哽咽

江绮谣

疼不疼……

江绮谣

马嘉祺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绷了许久的心弦彻底软下来。

他伸手,极其轻微、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手腕。

动作轻得不像平时强势霸道的他。

马嘉祺
马嘉祺

疼

他第一次坦然示弱。

马嘉祺
马嘉祺

但刚刚更怕你受伤

比起自己疼,他更怕她磕到、碰到、受一点委屈、受一点伤害。

这就是他藏了十五年,从不肯宣之于口的偏爱。

沉默几秒,他垂眸看着她,声音低沉温柔,带着终于卸下所有骄傲的疲惫

马嘉祺
马嘉祺

不冷战了,好不好

这一次。

是他先低头。

是他先认输。

是他先放过彼此,放过这场荒唐的、互相折磨的倔强。

江绮谣含着泪,轻轻点头。

积压了半个月的所有委屈、不安、猜忌、拉扯。

在这一刻。

尽数落幕。

淤青还在,疼痛还在。

可他们终于明白。

这一路所有的争吵、吃醋、冷战、刺痛。

从来不是不爱。

是太爱。

爱到太怕失去,太怕错位,太怕彼此走向不同的未来。

窗外风停,阳光穿透云层,落在窗台。

照亮了两个执拗了十几年,终于愿意为彼此低头的少年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