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囊一事虽暂未定论,但皇后查了数日,始终抓不到真正的幕后之人。黄贵人被禁足永和宫后,倒是消停了许多,整日以泪洗面,连皇帝的召见都以身子不适推了。
宋容雪被禁足栖凤殿,反倒落得几日清闲。
第四日傍晚,玲珑从外面回来,神色古怪地附在她耳边道:"小姐,奴婢打听到一个消息……那黄贵人以前和柳女官是同乡,从小一起长大的。"
宋容雪正临帖的手微微一顿,笔尖在宣纸上洇出一团墨迹。
柳女官。那个被萧衍接入东宫、住在墨竹轩的才女。
"她们的关系如何?"
玲珑低声道:"听说是极好的手帕交,黄贵人入宫得宠后,还时常接济柳家。柳姑娘进东宫,也是黄贵人从中牵的线……小姐,您说那绣囊的事,会不会……"
宋容雪放下笔,慢慢将那张写坏的字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里。
"若真是柳姑娘所为,那她替黄贵人做这件事,得的好处恐怕不少。一来替黄贵人出了气,二来若是事情败露,黄贵人首当其冲,她反倒能坐收渔利。"她顿了顿,眸色渐冷,"不过……她没有理由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除非,是有人在她背后指使。"
玲珑怔了怔:"谁?"
宋容雪没有回答,只是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这深宫之中,能指使柳女官的人,除了那位高坐东宫正殿的太子殿下,还能有谁?
但她转念又想,萧衍若要动她,何须如此迂回?一根手指便足以碾碎她。可他偏偏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借着黄贵人和柳女官的手来试探她……究竟意欲何为?
是试探她的深浅,还是想借此事敲打她,让她明白在这东宫之中,万事皆在他的掌控之下?
宋容雪闭上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玲珑,明日备些精致的点心和绣线,我要去墨竹轩,拜访一下柳姑娘。"
玲珑吓了一跳:"小姐,您去墨竹轩做什么?万一真是她做的,您这不是羊入虎口吗?"
宋容雪笑了笑:"正因为是她做的,我才要去。她以为我会避她如蛇蝎,可我偏偏要去谢她。"
"谢……谢她?"
"谢她替我引出了黄贵人这把刀。若不是这桩事,我怎知道在后宫之中,谁是我的朋友,谁是我的敌人?"宋容雪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眼底映着跳动的烛火,"柳姑娘既然有本事做这绣囊,便有本事替我看看,这宫里还有多少暗处的眼睛。"
玲珑似懂非懂,但看着小姐眼中那抹难得一见的锐色,心中莫名安定了几分。
次日午后,宋容雪果真带着玲珑去了墨竹轩。
柳女官听到太子妃亲临,显然吃了一惊,迎出来时面色虽镇定,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奴婢见过娘娘。娘娘怎的到奴婢这偏院来了?"
宋容雪由玲珑扶着,在院中石凳上坐下,笑容温和:"那日柳姑娘说有空可来坐坐,我便厚着脸皮来了。今日得了几盒宫中新制的糕点,想着姑娘是才女,或许喜欢清淡的口味,便带了些来尝尝。"
柳氏看着那精致的食盒,又看了看宋容雪坦然自若的神色,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面上却笑得温婉:"娘娘厚爱,奴婢受宠若惊。"
两人对坐品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诗词书画。宋容雪"目不能视",却每每在柳氏提到某句诗时,能精准地对上下一句,甚至引经据典,信手拈来。柳氏渐渐收起轻慢之心,看向她的目光多了几分真切的惊讶。
"没想到娘娘对诗书如此精通。"柳氏忍不住道。
宋容雪笑道:"我目不能视,平日无聊,只能让玲珑念书给我听。听得多了,便记住了些。倒是柳姑娘才名在外,我不过是班门弄斧罢了。"
柳氏沉默片刻,忽然轻声道:"娘娘聪慧过人,奴婢佩服。"
这句话说得真心实意,宋容雪听出来了。她端起茶盏,浅啜一口,随口道:"柳姑娘入东宫也有些时日了,可还习惯?"
柳氏垂眸:"承蒙娘娘关怀,一切都好。"
"那就好。"宋容雪放下茶盏,起身道,"天色不早了,我便不叨扰了。那盒糕点里有几样是茯苓做的,对安神有好处,姑娘若睡不安稳,不妨试试。"
她转身离去时,柳氏望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道:"娘娘……那日御花园的事,奴婢听说了。您……受委屈了。"
宋容雪脚步未停,只轻笑一声:"深宫之中,谁不受委屈呢?柳姑娘也是一样。"
柳氏怔在原地,看着那道纤细却笔直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良久,才慢慢垂下眼帘,指尖轻轻攥紧了袖口。
当日夜里,栖凤殿的窗台上,多了一片带字的竹叶——笔迹纤细,写着三个字:"黄自为,无人指使。"
宋容雪拈着那片竹叶,在烛火下看了许久,然后轻轻将它扔进了炭盆中。
火舌舔过竹叶,青烟袅袅升起。宋容雪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果然是她。柳女官亲自动手绣了那只绣囊,黄贵人对此一清二楚,两人合谋构陷于她。而萧衍……恐怕从头到尾都知道这件事,却冷眼旁观,看她如何应对。
这场棋局,落子的人不止一个。而她宋容雪,既然入了局,便不能只做一枚被人摆布的棋子。2
容雪这操作太秀了吧